第一百八十一章 龍興寺神秘信函(1 / 2)

鳳陽城的幾個有名的秀才跟德清談詩論文,這才發現,德清對儒家經典的精通不亞於名宿大儒,寥寥數語就讓人曠若發蒙。有個別秀才不自量力,居然效仿起況且,跟德清參話頭、對公案,交上了機鋒,結果德清片言隻語就把他們踢到天邊去了,汗顏啊,他們這才明白什麼叫不可以道裏計。

況且在一旁冷笑,跟德清參話頭、對公案,那不是關公門前耍大刀、財神爺麵前裝土豪嗎?勇氣倒是可嘉,麵子直接剝光。

論儒家經典,他們隻配當德清的弟子,再論禪宗、話頭、公案,他們連當弟子的資格都沒有了。也不能閑著吧,隻好另覓他途,於是有人提議做詩。

文人聚會本來就是以做詩為主,若是不做上幾首詩,好像這場聚會就失去了意義。就像禪宗上堂,共參話頭、公案一樣,若不如此這般,怎麼修行呢。

禪宗實則就是被這些無厘頭的話頭公案給毀了,這些禪宗弟子們後來隻知道傳燈錄,公案錄,竟然疏忽了佛家經典,卻把這些話頭、公案當作經典和必修課了,可謂舍本逐末。

當下大家一齊鋪開紙,拿起筆,濡墨沉思,有人請德清先寫,德清也不謙讓,揮毫而就,寫下一手七言絕句,果然有清泠出世之風,絕不是紅塵中的學子能做出來的,這根才學無關,純粹是心靈的境界大不同。

當然德清的詩才文采也是無與倫比,這樣的人若是走科舉路子,不出意外,一個狀元郎是跑不了的。當然他當了佛子,也就注定要成為一位劃時代的高僧。這就是所謂的人傑,做什麼成什麼,做什麼成就什麼。

天賦是其一,悟性是其二。所以,不是努力讀書就能成為蘇東坡,也不是背熟了《五燈會元》就能成憨山德清。

所謂有誌者事竟成,這誌也要符合自己的天賦和能力,如果誌過高過大了,隻能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古來太多的人總哀怨自己懷才不遇,其實不是不遇,而是沒有真才實學。

半瓶子醋,那不叫才,叫自己覺得有才。

學子們圍著德清哄哄鬧鬧的,況且在一旁陷入沉思,他注目窗外,細細欣賞著外麵的梅花。看了一會,心中忽然一動,來了靈感,於是攤開紙筆,筆鋒所到之處,盡是心緒流淌,很快,一幅水墨梅花圖盎然而出。

“畫得好,沒想到仁兄還是畫壇高手。”德清看到況且運筆自如,不由過來仔細觀賞,嘖嘖讚歎。

況且心道:對不起啊,我也就敢拿畫唬你了,書法是不敢獻醜了。

憨山德清的書法也是宗師級的,極具風骨,比董其昌那種軟塌塌效顰東晉的書法強太多了。隻是他在佛學界地位太高,名聲太響,一般人反而不去注意他在書法上的成就。

“小師傅若是喜歡,就送給你了。”況且謙謙笑道。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德清雖是佛子,卻有一種豪俠氣,言辭自如而得當,不像一般的和尚拘手束腳,也不像一般的禪僧那樣放浪自恣。

其實修佛本來就要求有大毅力,大智慧,大決心,要勇猛精進,不屈不撓,決不能瞻前顧後,患得患失。這種精神世界遠超豪俠的風格,是佛子的修為標準,俗世裏,很少有人能做到,隻有在孔子孟子這等聖賢身上能夠閃耀這種光彩。至於程頤、朱熹,那還差一大截呢。

“許公子,我們都做完了,您也來做一首吧,讓我們見識見識。”一個秀才笑道,直接挑戰況且了。

其他人也跟著擠眉弄眼,顯然想要看況且的笑話。他們都在想,你醫道高明,佛學也不錯,這畫畫得還這麼好,就不信你詩也能做得好,那樣的話,你不成神仙了嗎?

況且走過去,笑道:“諸位事一定要看我的笑話呀,那我就獻醜吧,反正醜媳婦總得見公婆。”他見這些人沒人拿出自己的詩來炫耀,就知道有德清珠玉在前,他們隻能藏拙了。但心裏又不平衡,就想刺激一下況且,找個笑話來挽回一點自尊。這等尖酸心理,況且哪能不知道呢。

幾個秀才哈哈笑道:“哪裏,我們是想瞻仰許公子的風範哦。”

況且提筆寫下一首詩,詩的題目是無題,仿照李商隱的情詩的題目,至於詩句,當然就是抄了,抄的也是一首後世著名、在明朝卻無一人知道的情詩:

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世上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讀過一遍後,有人發出嗤笑,這是什麼啊,連平仄都不對,可是再讀一遍,味道出來了,等到讀第三遍,就有點傻了,然後就發呆了,全都不言語了。

“好詩,就是太多情了。你詩中的如來不是真如來吧?我看應該是為情而做,為這位小姐而寫。”德清笑道,然後指了指左羚。

況且一怔,有這麼明顯嗎?居然連小和尚都看出情來了,可見情是人間最難藏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