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陳慕沙借典說理(1 / 2)

“況且,我希望你記住一個簡單的道理:做好事,也要找對正確的方法和路子。不然就可能好心辦壞事。”

大家吃喝了一陣,陳慕沙忽然停住,對況且說道。

“老爺子,您這話怎麼理解?既然是好心辦好事,怎麼會變成壞事?”專門喜歡跟叔叔頂牛的石榴說道。

她早就停下筷子了,隻是纖手剝著一粒粒香瓜子吃,不時淺啜一口甜酒。這種場合也隻有她敢跟陳慕沙頂牛,別看周鼎成平日裏瘋瘋癲癲,其實他心裏對陳慕沙還是頗為敬畏的,對練達寧倒是不大在乎。

陳慕沙瞥了一眼石榴慢語道:“我說個典故給你們聽,唐朝敬宗時,五坊小兒為禍京師,長安尹都不敢。什麼叫五坊小兒,史書上給出的就是長安街上無賴痞子,一群惡少。這些人借著給皇上放鷹遛狗的名義,在市井裏橫行無忌,訛詐一些店家,別人都懼怕皇家,他們當然無求不遂。”

“五坊小兒?跟五陵年少有關係沒有?白居易《琵琶行》中有五陵年少爭纏頭,好像在長安風頭出盡。”況且問道。

“五陵年少在唐朝隻是個概稱,並非真是原來的五陵年少。同樣,五坊小兒也是概稱,並非專門指哪五個坊的少年,而是指一類人,他們是一些跟皇家宦官有關係的少年。這個我就不多講了,你有時間可以考證一下,這五坊小兒都是什麼身世來曆。現在咱們說這些惡少有一天在長安郊區放鷹走狗,肆意踐踏田裏的莊稼,農夫看不過去,說了幾句,就被這些惡少打了個半死。恰好長安令崔實經過,一時氣憤不過,就把這幾個五坊小兒抓進衙門治罪,他旁邊的衙役知道這些惡少得罪不起,背後的靠山就是皇上,暗示長安令不用過於認真。長安令崔實也是功臣之後,不免氣盛些,堅持要按法律製裁這些人。這下子就闖了大禍。”

陳慕沙停下喝口酒,石榴不禁詫異道:“這就完了,你就讓我們明白這個,這個長安令是好心,可是抓了這幾個惡少就是辦了壞事?”

“哪裏,這隻是開個頭,我得歇口氣,一口氣說不完。”

“不至於吧,老爺子,沒喝多少酒啊,氣脈就不夠用了?”石榴笑道。

陳慕沙氣的笑道:“胡說,我天天打坐練氣的,氣脈長著呢。我是忽然覺得不用講下去了,後麵的事你們或許聽說過吧。”

這件事記載在新舊《唐書》中,況且和石榴的確知道這個故事,周鼎成雖然不知道,聽了幾句也就沒興趣了,地痞惡少的哪個朝代沒有。朝廷官員避著他們,不是惹不起,而是不願意跟他們一般見識,跟他們較真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石榴的一個丫環撅嘴嘟囔著:“老爺好不容易講個故事,還不肯說完,真吊人胃口。小姐,你幫老爺講完吧。”

這兩個丫環都是石榴身邊得勢的人,陳慕沙平時對她們也很寬容,所以才敢出言埋怨。陳慕沙平時的確從來不講這些典故,他說的都是些治心、格物的道理,因為他的學生如果連一般的曆史典故都不知道,也就不用跟著他學了,還是先去掃掃曆史典故盲吧。

“況且,這典故是為你說的,你來說完吧。”石榴眼珠一轉,把球踢到況且這裏。

況且也不推辭,在陳慕沙麵前,他也不敢賣弄自己講故事的本事,隻是平平實實地把這個故事講述出來。

話說這位長安令抓了幾個五坊小兒進了衙門,還沒來得及審案,就有幾個得到消息的宦官拿著棍棒闖進衙門,把幾個犯人搶走不說,還把長安令也抓進宮裏。宮中的一些宦官都覺得長安令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就輪番進來毆打他。可憐這位堂堂的首都縣令,身上的骨頭竟然被打斷了若幹根,氣息奄奄。

大臣們知道後,也都想法援救,幾個諫官更是慷慨上書,指責宦官目無王法,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衝進官府,抓走朝廷官員,還在宮裏私設公堂,毆打朝廷命官,上書皇上請求下令嚴懲。

敬宗是個年僅十六歲的小皇帝,平時跟這些宦官最為親近,看到大臣諫官們上書,直接扔在一邊理都不理,甚至慫恿宦官們嚴懲長安令,理由是長安令冒犯了國威。

講到這裏,況且停住了,他已經明白陳慕沙為何要講這個典故。

“你明白了吧?”陳慕沙看著他笑道。

“弟子明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