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師徒兩人論舊事(1 / 2)

陳慕沙親手烹了一壺茶,然後斟了兩杯,一杯自飲,一杯給況且。他知道況且愛茶,而且愛好茶,很會品,所以每次喝好茶時都會想到他。

“練達寧找你都說了什麼?沒為難你吧。”陳慕沙微笑著問道。

“練大人已經束手無策了,也不好直接來見老師。”況且的話中沒有個人的態度。

“無非是想讓我拉他一把吧?”陳慕沙低吟道。

“老師明鑒。”

況且躬身把練達寧的話都一字不差地轉述一遍,這是表示尊敬練達寧,不敢以自己的身份轉述他的話,所以要做躬身聆聽狀。

“唉,這次是朝廷裏有人故意整他。我上午剛給你說的,王陽明行事不循常規,所以很多人對他有意見,找機會整他。練達寧也一樣,平時為人太強勢了,倚仗自己是徐相的門生,氣勢過盛,自然就會樹敵啊。”

“練大人是徐相的門生?”況且訝然。

“當然,你以為蘇州知府這等肥缺是容易到手的嗎?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不是宰相門生,是不要夢想這個位子的。”

“可是我聽說接任的官員已經進城了,難不成也是宰相的門生?”況且問道。

“他不是現任宰相的弟子,卻是未來宰相的弟子,這點更可怕。”陳慕沙喝了一口茶,慢慢道來。

“未來宰相?”況且摸不著腦門。

“接任的知府是裕王老師高拱的得意門生,讓魏國公來摘印信,就是高拱的意思。高拱這個人更霸道,練達寧若是跟他比,簡直是彬彬儒雅了。”

“這究竟什麼意思啊,老師。一邊給人家升官,一邊又派重臣來摘印,到底是升官還是貶官治罪?”

“兩者都是,看你怎麼想了。”陳慕沙冷然道。

“怎麼會這樣?既賞且罰。”況且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感到官場太玄妙了,整人還整出花式來了。

“高拱的意思並非要修理管練達寧,他隻想借練達寧離開蘇州的空隙,趕緊把得意門生安排到位。結果他打聽到吏部要把練達寧調往河南,感覺不對,這件事可能要出岔子。以練達寧的脾性,仰仗徐相門生這身份,有可能會抗旨不遵,賴在蘇州知府任上。”

“官員還敢抗旨嗎?這還了得。”況且是真不懂。

“不敢明著抗,就暗地裏抗唄,一邊找理由賴在官位上不走,一邊趕緊到上層運作找關係,也許過幾天聖旨有變,又允許留任了。”陳慕沙笑道。

“還會這樣啊?!”況且大駭。

“怎麼不會,南京按察副使不就賴在官位上不走嘛,也就賴住了。高拱就是怕練達寧也來這一手,才自己調了裕王教令,讓魏國公來先把印信奪了,讓他的門生強行接任,造成既成事實,朝廷也隻能這樣了,連徐相也沒辦法。”

“那現在接任了沒有?”況且急了。

“還沒有,魏國公也不是唯高拱之命是從的人,讓他摘印他服從了,卻不肯給接任官員,說是要等朝廷的後命。”

“那現在應該怎麼辦?還會有轉機嗎?”況且問道。

“練達寧是沒轍了,估計徐相不好出麵,這事他得避嫌,怕激怒了裕王,所以才讓你來找我。這個狀況,你說該怎麼辦?”陳慕沙反問一句,顯然是在考驗況且的智慧。

況且惶恐道:“弟子對官場的事一無所知,哪裏知道該怎麼辦?”

陳慕沙笑道:“好吧,我給你分析分析。此事實際上是高拱魯莽了,裕王本來決不會介入官員升遷這類事,裕王也要避嫌疑的嘛,太子是不好當的,手伸太長,後患無窮啊。”

況且是讀過《明史》的,知道高拱是何等情性,比張居正傲慢多了,僅僅強勢還不足以形容他。所以神宗一即位,高拱就被張居正搞掉了,可惜張居正沒有吸取教訓,也踏上覆轍,秉政十年後病亡,家都被神宗抄了,比高拱還慘。

陳慕沙繼續道:“高拱也未必是有意,隻是他做事霸道慣了,所以到吏部要求自己的門生接任蘇州知府,然後又怕練達寧不肯離任,就可能私自調了裕王教令,讓中山王府先來摘印信。你不是跟我討論過程序問題嗎,這就是嚴重的程序錯誤。這些高拱都知道,可是他不在乎,仗著裕王的聲勢,沒人敢惹他。這樣做不要緊,朝廷那些人不免會錯了意,以為裕王對徐相不滿,才會出教令摘他門生的印。這就意味著會產生一次倒相運動。”

“倒相?那事不就鬧大了嗎?”況且不禁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