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師徒兩人論舊事(2 / 2)

“對,就像當年朝野上下一片倒嚴之聲,終於把嚴嵩父子搞掉了。現在矛頭又對準了徐相,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在他的得意門生身上動手,就像當年徐相搞嚴相從他兒子嚴世藩身上下手一樣。接任官員進城並不可怕,老王爺也不傻,一時半會是不會把印信交給他,要命的是都察院派來一個都禦史,在城裏明察暗訪,看樣子是要尋機對練達寧立案。”

“怎麼會這樣?徐相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嗎?”

以況且的理解,徐階應該是眾望所孚,沒有政敵才對,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像當年打倒嚴嵩一樣打倒他的呢。

“嚴相當年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還是倒掉了,兒子被斬首西市,自己活活餓死在祖墳前,沒有人敢施舍一口飯給他吃。”陳慕沙說著,臉上現出悲戚之色。

“要倒掉首輔也不那麼容易吧,這樣說來,練大人的事也不必急了,現在的問題還是徐相,隻要徐相沒事,練大人也就沒事,如果徐相真倒黴了,練大人自然跟著倒黴,沒人救得了。”況且分析道。

“不然,這其實還是兩回事,關鍵是那些人以為裕王對徐相不滿,可是裕王並無此意,一旦誤會弄清,徐相還是能保住自己的。再者說,已經被搞掉了一個首輔,如果群臣再擊垮一個首輔,朝政自然要大亂,皇上也不高興。依我的判斷皇上不會放任他們倒掉徐相。”

“那皇上說句話不就萬事大吉了嘛。”況且笑道。

“哪裏有這麼簡單,國家的事既不是皇上一個人說了算,也不是徐相能一手遮天。此事估計要亂一陣,問題是練達寧這裏等不及了,可能會被犧牲掉。”

“這可怎麼辦呀?顧頭不顧尾的。”況且憂慮起來。

“是啊,這事的確難辦,卻又不能不辦。”陳慕沙歎息一聲。

“老師,我知道您一向不愛管這種事,如果太為難,還是別管了。”況且灰心了,私下裏想按照小王爺說的,去英國公府裏碰碰運氣。畢竟他救了小君,英國公夫人還欠他的人情呢。

“我說過不能不辦,練達寧也就是算準了這一點。他跟我相交多年,摸準了我的脈絡,知道我最重視的是什麼,就是宗門。你是我選定的衣缽傳人,這話雖沒明說過,其實是明擺著的。如果這次我不拉他一把,他對我無可奈何,本來我也就不愛管這些爛事,可是這仇怨將來會結到你身上。”

“我……”況且怔住了。自己就是個傳話人,陳慕沙辦不辦這件事,誰也幹涉不了,陳慕沙如果不出力,練達寧至於把仇怨結到自己身上嗎?

“對,如果你以後隻是一般人,也沒什麼,但當有一天你坐到我這個位子上時,就會有把柄握在別人手裏,指責你在座師有難時冷眼旁觀。這可是犯忌的事,到那時真假難辨,洗刷不清。他斷定我決不會讓自己的傳人有可能帶著這個汙點,所以我一定會幫他。”

況且驚訝道:“不會吧,練大人不是心機那麼重的人吧。”

“不會?能傳話的人多了,為何總讓你傳話,不隻因為你是我們兩人的共同學生,而是因為你是我的傳人,我不能讓你背負叛師的罪名,起碼不能帶著這種嫌疑。若不然,隻是傳達幾句話,周文賓可以傳,文征塵可以傳,甚至文征明、唐伯虎都可以傳,為何一定要你來傳話,那就是一種暗示。”

況且徹底懵了,方寸更是亂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練達寧跟陳慕沙鬥心機,結果一不小心自己成了兩人鬥法的工具,而且自己更像是被練達寧握在手裏的人質,用來要挾陳慕沙。

當然他也知道這麼說有些誇張,練達寧其實待他很不錯,若不是身臨絕境,也不會用這一招。上次讓他傳話,是因為爭奪王陽明和陳白沙陪祀聖廟的事,那件事對雙方其實都有好處,算不上利用況且。

“你也不要多想了,本來沒必要讓你知道這些,可是將來萬一你要坐我的位子,知道這些就很有必要。人到了絕境,什麼招式都會用出來。”

“弟子還有一事不明?”況且問道。

“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

陳慕沙的話已經挑明,把況且當作衣缽傳人來培養過去是隻做不說,今天是個轉折點,不僅做了而且說了。所有事都分析給他聽,可謂言傳身教和盤托出。

況且自然是體會到了這一點,索性趁這個機會把事情弄明白,也不枉老師的一片盛情。將來果真繼承了老師的衣缽,跟官場裏的人打交道是難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