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師生再議蘇東坡(2 / 2)

無論什麼事,能做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就算得上是贏家。

感動之餘,況且嘻嘻笑道:“老師,您不會因為我極力鼓吹,也喜歡上蘇軾了吧?”

陳慕沙笑道:“喜歡談不上,不過他的文章還真是如你所說,有司馬遷、班固的才氣,可惜隻是欠些蘊藉啊。”

況且強調道:“不是東坡欠蘊藉,而是他寫文章已經到了最高峰,如同太白寫詩一樣,隨口而出,根本不勞醞釀,這可能就是您說的缺少蘊藉的緣故吧。”

“嗯,你這麼說也有你的道理,但是以才華壓眾,本身就是缺少蘊藉的一種流露。”陳慕沙這話意味深長,捎帶著對弟子的教誨。

況且知道,所謂蘊藉指的是文章的底蘊,這個好像有些抽象,後市海明威關於寫作曾經有一個妙論就是冰山理論,他的作品都講究“意猶未盡”,露出水麵的隻有十分之三,十分之七的冰山在水麵之下,這十分之七就是底蘊,就是作品巨大的信息和思想含量。

你讀與不讀,底蘊都在那裏,看不看得懂,看懂了多少,那可是檢驗你修養和水平的標尺。

如果用飲食來做比較,蘊藉或底蘊相當於美食的味道和營養,非常非常重要,卻看不見摸不著,需要細心品嚐,咀嚼後吸收其精華才能享受其美。

兩漢及先秦的文章文風古奧,似乎比較符合冰山理論,打的比方時候可以這麼說。不過,秦漢文章絕不是區區冰山理論能概括的,底蘊無窮,餘味無盡,如同延綿之山巒,蒼茫之海洋。

陳慕沙笑道:“嗯,蘇軾的確有些像太白,才氣絕高,這可能真是他缺少底蘊的緣故,才氣高絕,往往不注重文章的精心構思,可是文章如美酒,有時候必須講究陳釀之味。”

陳慕沙不僅是文章大家,也是美食家,他不善飲酒,可是喝的都是海內絕品陳釀。他飲酒的理論是酒低於三十年的決不能入口,飲之無味,極品百年陳釀,每次喝不過一盅,而後盤坐床上,細細回味,任陳釀的後勁衝刷自己的每一個味蕾,感受那種無法言喻的美妙境界。

況且不喜歡酒,也品不出味道,他喝酒就是牛飲,也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反正沒醉過,前兩天他跟文賓他們竟夜狂飲,最後把這些人都喝到桌子底下了。盡管如此,他並沒感到自己又多大的酒意。

況且沉吟道:“東坡才氣和太白相似,可是才學高於太白。宋神宗曾經評價過東坡,說太白有蘇軾之才,而無蘇軾之學,實為公論。”

陳慕沙合卷笑道:“嘖,吹捧太過啦。”

況且急道:“不是的,老師,《宋史?蘇軾傳》最後的評語是這樣,蘇軾的文章已經達到人類自有文字以來的最高點,弟子以為這才是最恰當的評論。”

陳慕沙笑而不語,他自然讀過《宋史》,也知道這評語,當時不過嗤笑鄙視而已。蘇軾為宋朝巨匠,這是無可否認的,可是他們複古派隻認兩漢以前的文章,就連兩晉隋唐的文章都不當回事,不在賞析之列。在他們眼中,隻有司馬遷、班固、司馬相如、楊雄、劉向這些巨子。

若誰缺乏眼力見,跟他們說後世有人能跟先秦兩漢巨子比肩,他們非跟你急不可。

可是況且最聽不得的就是有人說蘇軾不好,他是鐵杆蘇粉,師從陳慕沙以來,在學問文章上,況且每每尊崇老師教誨,今天在東坡的評價上,他竟然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好吧,我承認他才氣高絕,學問也不差,隻是跟先秦兩漢的大家還是沒的比。”陳慕沙這麼說已經算是讓步了。

況且笑道:“老師,這個真不能比,若是這樣比,就是拿歐褚顏柳的楷書跟兩漢的隸書比較了。”

陳慕沙一聽,好像被觸動了哪根神經,蹙眉思考起來。

兩漢隸書其實不算書法,書法這概念是三國時期才產生的,比如說篆書的最高成就是李斯和趙高,對,就是指鹿為馬的那個趙高。

一碼歸一碼,趙高雖然為人為官不怎麼地,對中國書法的貢獻卻是功不可沒。在小篆向隸書的轉變過程中,趙高更是堪稱一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