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古代宗師愛先秦(2 / 2)

漢隸古樸純粹,不過也不乏飛揚臨天下的大氣,至於其藝術內涵,無法用言語文字能夠形容。若是用文字能描述得一清二楚,也就不是藝術品了,藝術品的最高境界近乎天道,與佛道兩家的道異曲同工,若是佛家的境界能用文字表達出來,也就沒有皇皇巨著《大藏經》了。

況且所說的歐褚顏柳,就是書法史上唐朝四大家:歐陽詢、褚遂良、顏真卿、柳公權,他們樹立起了楷書的規矩法則,所說唐人尚法就是這個意思。

歐褚顏柳自然也是書法最高境界之一,代表的是楷書,況且說拿蘇軾和司馬遷相比,就像拿唐楷跟漢隸相比,這兩者都代表各自時代的風氣,無法兩相比較,更不能評判其高下。

陳慕沙想了一會兒,認為況且的話在理,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思考問題。複古派的人都是這樣,兩漢以下的文章,他們既不看,也不屑於看。這先入之見一旦形成,幾乎牢不可破。

另外還有一點,東坡是理學家的死敵,東坡生前就跟理學創始人程頤兄弟有過節,他就是看不慣理學家那副代表人類道義最高點的嘴臉,有機會就嘲諷謾罵理學家,一點不留餘地,所以理學家都恨死蘇東坡了。

明代排斥蘇東坡不僅僅在於理學的盛行,還在於八股當道,學八股的人最忌諱蘇文,因為蘇文才氣橫溢,往往溢出規矩法則之外,若是學的不到家,的確有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後果。所以在科場中,那些宗師宿儒都再三告誡弟子學生們,文章中千萬不要有蘇文的氣息,否則等著落第吧。

長久以來,文林中就形成了規矩,東坡不可學,最後就是東坡的文章不能看。

陳慕沙以前從不讀東坡文章,由於況且不遺餘力一而再再而三再揄揚東坡,他也就心生好奇,後來況且失蹤,他想念弟子,沒事時翻看《蘇軾全集》,似乎想從中看到況且的身影。

陳慕沙手頭正好有一部《蘇軾全集》,還是絕版宋版書,乃是陳家的傳家寶,這一部書即便在明朝也是無價之寶,拿什麼金銀珠寶都不會交換,況且得了那麼多珠寶,就是和盤托出,也沒人願意換給他如此完好無缺的宋版《蘇軾文集》。

況且自然認得出來,這可是宋版書啊,煞是眼饞,不過這是老師的傳家寶,他當然也就是開開眼界,不會有別的想法。隻是看到老師居然因為他讀東坡文章,心裏還是很感動。

“嗯,你這說法很有道理,我以前沒仔細想過,也沒聽人說過。我聽說你讓你師兄給南監送去一封信,想要在南監振興蘇學,我原來沒在意,認為這是絕無可能的事,現在聽你這一說,倒是很有道理,就看你以後能不能說服南監那些老頑固了。”陳慕沙笑道。

“弟子盡力而已,達到什麼效果並不重要。”況且說道。

“正是,盡人力、聽天命。人力有時而窮,天命無窮無盡。我看過年後,你去南監讀書吧,我跟你師兄都是這個想法。你在南京,你師兄能隨時照顧你,不會有人欺負你。”陳慕沙道。

“去南監?人家會收我嗎?我的科舉功名太低了吧。”

其實況且倒不擔心這個問題,南監就是南京的國子監的簡稱,兩京國子監實際是貴族學校,主要招收貴族子弟,每年各省也有些進入國子監的名額,少得可憐,比後世考哈佛還困難,就別提北大清華了。

明朝時的國子監絕對是全球最高學府和創意文化中心,那時候歐洲文明還在發展時期,跟明帝國沒法比。

況且有個最大倚仗,就是武城侯府二老爺的身份,這可是名副其實的貴族,即便沒有爵位也不影響其身份,用這個身份可以直接進入國子監。但他暫時不想讓人知道這身份,所以也沒想過去南監。

“有你師兄保薦,你進南監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麼,魏國公也出麵跟南監祭酒說了,你隨時可以去南監讀書。”

“魏國公都發話了?”況且真沒想到魏國公會為自己出麵。

“是我跟他提議的,他表示讚同。”陳慕沙笑道。

況且心中一股暖流湧過,陳慕沙不僅是恩師,更像是父親,甚至比父親對他照顧的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