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新舊知府賭心機(2 / 2)

練達寧知道後,回說別說三萬兩,就是三兩也不給,他願意耗著我就奉陪到底。

皇帝不急急太監,方步瞻繃不住了,他已經聽到些風聲,練達寧在暗中活動,想要調到南京去,那樣的話,他想要徹查練達寧的預謀就落空了。不得以,他又去勸說繼任知府,哪知道這人也是個倔種,沒三萬兩銀子做貼補,說什麼也不接這攤子,不然就要請上司衙門裁決。

這期間練達寧私下去拜會過陳慕沙兩次,說明情況,陳慕沙隻是告訴他一句話:“蘇州知府的位子想坐的人多了,他還挑上了?願接不接,不接滾蛋。”

陳慕沙跟張居正交好,卻對高拱厭惡殊甚。高拱仗著自己才氣高,又得裕王殿下信任,一副趾高氣揚的派頭,除了皇上跟裕王,天底下沒人在他眼裏,就連當朝首輔徐階他都敢踩,這次整治練達寧就是給徐階眼罩帶。

高拱跟徐階鬥實則與陳慕沙無關,讓老夫子氣不過的是,他還處處踩著張居正和陳以勤這兩個同事。其實這兩人都曾是太子裕王的教官,將來必定位居宰相大學士,能混到這地步的人,誰沒有才氣?就你高拱有才氣嗎?老王王世貞才氣更高絕呢,才高八鬥又怎麼樣,在官場上混得並不如意,高拱不過命好罷了。

一時得意不代表一世順暢。

高拱的倒台是注定的,其實釘子早就埋下了,神宗即位第一年他就被免官轟出京城,連驛車都不賜給,隻好一路雇車回鄉。

聽到陳慕沙這話,練達寧底氣十足更足了,回去故意拍案子讓底下人傳話過去,別說三萬兩銀子,三文錢都沒有。

方步瞻是真急了,渾身冒火,上司衙門裁決?他就是上司衙門,怎麼裁決?你讓官員不虧空,行啊,以後中央、省府衙門的大員都自己帶著幹糧、清水下來辦事吧,讓地方出人夫拉車、修路這事也別想了,自己用步量吧。誰定了這個規矩是要被人罵臭腦袋的,尤其蘇州這地方,大員怎麼會空手而歸呢,別的不說,每人要幾件蘇繡就價值不菲,積累多了,賬目不虧空才怪。

當然,繼任知府也有自己的難處,如果現在認了,不用說自己離任時賬目虧空會翻幾番,問題是自己眼下就沒錢花啊。新官上任三把火,最初的兩年,都要搞些惠民政策,也不能上來就撈錢吧事。在這期間,且不說自己帶來的家小怎麼生活,跟隨的幕僚還要他按月發俸祿。

虧空的事雖然上上下下都都心知肚明,可是誰也不會說,這是官場潛規則。這就如同像擊鼓傳花遊戲一樣,說不定什麼時候叫停,花在誰手裏就倒黴了。這時候的虧空就是天大的罪名,不用欲加之罪,貪汙案明明白白。

太祖貪汙案的主犯時可是要剝皮煊草、懸掛在各處亭子裏示眾的,現在雖然不那麼殘酷了,免官流放是少不了的,甚至有可能下獄蹲上幾年,家產也要抄沒歸公。

常年積壓虧空賬目的核銷,需要等待時機,比如朝廷有大的政策變革,或者皇恩浩蕩,天下大赦,上司部門就可以做手腳,把所有虧空一筆勾銷,但這種事情可遇不可求,靠的是運氣而不是本事。

繼任知府看到練達寧的處境,知道蘇州知府油水大但壓力也大,不免心生警覺,如果賬麵虧空繼續膨脹下去,等於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當官,他雖有高拱做靠山,可是離任時高拱是不是還在位呢。眼前這位練達寧還是首輔門生呢,照樣被排擠走。

繼任蘇州知府姓韋名皋,字奉祖,乃是福建泉州人,人卻長得像北方大漢,看上去比練達寧更威武。

他雖然沒有正式接任知府,人已經入住衙門裏,恰好魏國公回南京,把印信先交由方步瞻掌管,韋皋就住在原來魏國公下榻的一套宅院裏。

新舊兩任知府每日都見麵,卻並不談公務,而是談論風月,還有自己曆任地方的風土人情,兩人都含情脈脈地看著對方,沒有一絲慍意,更不要說敵意了,倒像是交好莫逆的老友分離二十年後再度聚首,整天有聊不完的契闊,訴不完的友情。

如果後世有人看到此情此景,定然會驚呼:他們不會是一對基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