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人生若隻如初見(1 / 2)

況且感到有點奇怪,同樣是這首詩,卻跟他以前看的時候有明顯的區別,情感似乎更濃鬱些,這就跟現代人聽音樂一樣,聽唱片和到現場完全是兩種體驗。

“你寫的什麼,我看看。”在唐伯虎的心目中,況且的詩不屑一看,一個後生輩能作出什麼好詩來?他這麼說不過是顧忌況且的麵子,不想再次得罪對方。

詩歌不像別的體裁,沒有歲月的沉澱是不可能激發出情感的,王勃年少弱冠做出滕王閣序,自然是才華橫溢,和顏真卿的祭侄文、東坡的黃州詩相比,成色還是差了一些,文章除了技法,比拚的是人生閱曆和思想蘊藉。

唐伯虎晃到了況且麵前,看到第一句詩就傻了。

況且也沒閱曆積累,可是他有自己獨到之處,任何人都沒法相比,他記下了太多後來才有的詩篇文章,謄錄出來就行,根本不怕有人說他抄襲。

況且今天寫的還是他最喜歡的納蘭性德的詩:木蘭辭。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唐伯虎根本沒讀完全詩,隻是看到那句人生若隻如初見,立時腦子就像挨了一棒子似的,癡住了。

“好詩,真是好詩啊。”文征明倒是讀完了,也擊節稱讚,不由得又仔細看況且幾眼,怎麼都覺得況且不可能作出這麼好的詩,看來這人不僅不可貌相,也不能以歲數來度量了。

他這一出口稱讚,其他人也都湊過來看,看完後,有人稱讚,有人不語,不語的都是跟唐伯虎一樣,被第一句或者整首詩弄得癡呆了。

每個人都有情竇初開時那種懵懂的躁動,也都有初見、初戀時那種刻骨銘心、終生不忘的美好記憶,每個人也都希望時光能永駐、青春能長留,讓人生最美好的那一刻,永不逝去。

每個人也都有失去的痛悔,再回首時的迷惘與傷逝……

“這首詩隻要第一句足矣。”素來不動感情的沈周也歎息道。

“就是,這首詩隻要記住第一句,後麵的都忘光也不要緊。況且,我的意思不是說全詩作的不夠好,而是說這第一句太驚豔了,一句已經把事情說到底了。”文征明撓撓頭,解釋到。

況且雙手一攤,表示同意這個評價,他不敢開口,也是心中略有慚愧。這哪兒是我作的,我要是能作出這麼好的詩來,死都值了。

“況且,你這蘇體練得不錯嘛,不是說你在苦練鍾王小楷嗎?”文征明接著問道,他還是對書法情有獨鍾。

坊間流傳,況且的鍾王小楷已經快接近文征明的水平了,將來甚至有可能超越,成為一代鍾王流派小楷大家。另外他摹寫的張猛龍碑名氣也不小,連周鼎成都整日惦記,變著法子逼況且多給寫幾張。

文征明也想讓況且摹寫張猛龍碑,可是今天況且是用蘇體寫的,倒是令他頗為驚訝。

盡管東坡文章在明代受到了限製,沒人讀了,作為宋四家之首的東坡書法仍然備受推崇,隻是蘇體很難練出來,練不到家,毛病比趙體還多,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犬。所以欣賞的人多,練習的人卻少之又少。

況且笑道:“前些日子沒事苦練過一陣蘇體,不過鍾王小楷我更喜歡。”

他心中小有得意,練習蘇體他可是得天獨厚,手中有東坡的墨卷,跟臨摹拓本簡直是兩個世界的差距。

“這張詩稿能不能給我,我倒是喜歡你的蘇體味道。”文征明問道。

“這張歸我了,誰都別跟我搶,況且,條件任你提。”唐伯虎動作迅速,一把抓住況且的詩稿,口氣不容商量。

況且點頭:“沒問題,你剛才寫的詩稿歸我。”

“成交!”唐伯虎立馬就要把詩稿卷起來。

文賓急了:“喂,哥幾個,你們是不是忘了件事,咱們可都是老規矩的,今天的詩墨應該都歸我的啊。”

他這一說,唐伯虎、文征明才想起來,是有這個規矩,文賓出資聚會,大家寫的詩稿都歸他。這一點沒人反對,白吃白喝的不說,還能彼此切磋,至於自己的詩稿,也沒人敝帚自享,畢竟沒有誰是成名的大家。

唐伯虎和文征明算是成名的人物了,他們也不太在乎這個,畢竟是隨手寫下的,又不是精心構思精心創作出來的佳作。

周家畢竟是商人,這種聚會模式是他父親提出來的,不惜多花銀子,經常召集吳中文人才子聚會,條件就是讓他們留下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