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個注定要成為情敵的人第一次相見,兩個人在尚未相識之前就已成為勁敵,都在冥冥中感覺到對方將是自己一生幸福的攔路人。
“小姐,那位小姐就是……”小丫環也看到了,吐著舌頭問道。
顯然她也發覺自家小姐的對頭不是一般的強,小姐固然是鳳陽一枝花,在南京也是豔壓群芳,可是在這兒還是碰著對手了。
“別亂說話,知道就行了。”左羚小聲道,隨後就不再注意石榴那裏,把目光轉回況且這兒。
這一切說起來長,其實也就是須臾間發生在不同位置的事。
況且的手放在那張畫上,臉上的尷尬依然未除。他的目光依然在大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請你們相信我。
看著他滿臉誠摯,周鼎成心中一軟,他相信況且不是故意的,可是這事他相信沒用,況且說也沒用,事實上已經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四個評委傻子似的在這兒評鑒半天,還爭將起來,這小混蛋倒好,大模大樣的上來,告訴他們評鑒的是張假畫,這是赤裸裸的打臉嘛。
翁延齡、孫廣劭、沈伯勇臉上還是火辣辣的,這就是被打臉的證據,臉疼啊。翁延齡和孫廣劭相視一眼,兩個人同時做出了決定,況且這次輸就是輸,決不給他鋪墊任何台階了,如果給了他麵子,咱們的老臉往哪擱?
其實這些都怪他們反應過度,若是利落點,把這張遮蓋的畫拿掉,繼續評鑒裏麵的畫,這事就完了,附近的人不一定能覺察到出了什麼事,更不用說四周看台,以及那些站著的看客,現在可到好,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每個人的目光都是打向他們的一記耳光。
這三人現在是有些懵圈了,直感自己快被打成豬頭了,這其實也是過敏反應,也是太看重自己身份地位的結果。
最主要是他們從沒遇過,甚至連想都沒想過會出現這種事兒,一下子遇到了,就跟小孩子似的,慌不擇路,不知道該往哪裏跑。
這也是陳慕沙瞧不起他們的緣故,根本沒有定力嘛,就這樣的還稱什麼權威評鑒專家,處變不驚的基本功都沒有,隻好丟臉了。
“喂,幾位老哥,還要不要繼續?要不然咱們收攤吧。”周鼎成看著這三人的神色,問了一句。
若是這三人提出罷工,他也不反對,反正今天看來況且基本上沒有贏麵了,不比最好。
“繼續,繼續。”翁延齡這才如夢方醒,羞慚不已,也暗暗埋怨自己怎麼如此沒有定力,他可是評鑒過無數的珍品真跡,也見過各種大場麵,今天怎麼在陰溝裏翻了船?
“當然得繼續,輸贏還沒定呢,怎麼能半途而廢。”沈伯勇尖聲道。
他恨恨地看了況且幾眼,如果說他以前隻是偏向唐伯虎,現在就不是偏向了,而是完全站在唐伯虎一邊了。
孫廣劭此時也醒過神來,老臉一紅,苦笑道:“況小子,你耍的我們好苦啊。”
況且苦著臉道:“前輩,別這麼小肚雞腸好不好,我不就是一下子忘了嗎,真的不是故意的,請相信我。”
“好吧,相信你,不過下麵別再耍花樣了,不然,我們就直接把你的畫判負。”孫廣劭警告道。
“我本來也沒耍花樣好不好。”況且抗議道,他真的比竇娥還冤啊,這人跟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哪兒去了?
他哪裏知道,這兩人一輩子跟贗品作鬥爭,持有的是“寧可懷疑一切,絕不簡單信任”的世界觀,有時他們吃飯時,都得看看碗裏裝的是不是假飯、假菜,碗碟是不是假碗、假盤子……可能唯一他們沒有懷疑過的就是他們的孩子,因為他們相信自己沒生過假孩子。
周鼎成幫況且揭開外麵的畫,這還真不是一個人幹的活兒,這次的畫作約定好都是畫跟真人一般大的畫像,加上空白處,實際上畫要比一個人大出許多,堪稱巨幅畫作,況且封住這畫時可是鋪在地板上完成的,現在豎起來,一個人就沒法拆卸了。
畫一點點揭開,翁延齡、孫廣劭、沈伯勇此時也聚精會神地看著,不管他們心裏對況且是怎樣的感覺,能欣賞一幅好畫對他們來講畢竟是件樂事。
然而,等畫揭開一多半後,不但這三人滿腹疑慮,就連邊拆邊看的周鼎成也納悶了:怎麼回事,這幅畫還不如第一張呢,線條什麼的一下子看不清楚,單單就是境界,已經低了兩個檔次。
周鼎成死盯著況且的眼睛,喝道:“小子,你又玩什麼花樣,難不成裏麵還有一幅?”
“沒有了,就是這張。”
況且這種封畫的手法其實是得之於他在鳳陽見到的那位神秘的小姑娘,臉上戴著麵紗,裏麵裏戴著麵具,而且誰也不知道有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