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國子監一些太學生聽說況且曾經給祭酒大人去過信,目的是要在國子監複興蘇學,一個個嚇得目瞪口呆。況且的做法無異於摸老虎屁股,老虎咆哮是必然的,會不會吃人,就要看當時的情況了。
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蘇東坡文章究竟如何,也不知道那些老夫子們為什麼會對蘇東坡諱莫如深。科場由開始的告誡到完全禁止涉獵蘇學,經曆了漫長的時間,造成的結果就是大家習以為常。到了嘉靖年間,東坡文章不可讀,東坡文章就是科舉考場的毒藥,這個觀點已經深入人心。
古文派運動不提倡蘇學,另有出發點,那是基於他們的原則,不光光是蘇學,兩漢下降的文章皆不讀,唯一的目標是複古。嘉靖年間這一派的領袖就是當今文壇盟主王世貞,張居正的同年進士。
在朝廷眼裏,一個文壇領袖遠沒有理學宗師重要,所以在朝廷和官場上,王世貞的地位還沒有陳慕沙高,他在朝廷裏的官職也不大,可是在文林中,他的崇高地位和威嚴卻無人撼動。
一篇文章,如果能得到他一句好評,就會傳送四海,此人便如同魚躍龍門,翱翔於九天之上。相反,如果一個人的文章被他貶斥一句,此人就毀了,一下子落入九幽深淵,一輩子都翻不了身。可以說在文林中,他的話語就是點石成金的手指,可以令頑石化成純金,卻也能讓一塊純金變成廢銅爛鐵。
王世貞對蘇東坡的文章一向持排斥態度,東坡的文章在文林中成為公敵也就不難理解了。八股文要求的不是寫出好文章,而是寫出法度謹嚴,中規中矩的文章,就像書法中的館閣體,藝術價值不大,卻美觀、工整,適合於公文和奏折,八股文可以說就是文章中的館閣體。
在這種曆史氛圍中,東坡文章汪洋恣肆,有一股骨子裏的傲氣和霸氣,根本不受任何法度束縛,如此的行文風格自然就會被科場排斥。
有了文林和科場的雙重阻礙,況且想要在國子監複興蘇學,想要人們重新重視並研究東坡文章,根本就是一條絕路,比唐代的韓愈複興古文還要困難若幹倍。
迎親隊伍回來後,就是一係列儀式,最後新娘送入洞房,儀式已經結束,唐伯虎也就正式把秋香娶到家了。
“恭喜,唐兄。”
“恭喜,唐公子。”
一片恭喜聲不絕於耳,況且在人群後邊眯著眼隻是看著笑。
唐伯虎點秋香總算是成功了,況且心裏卻還是疑惑重重,一個人瞬移到某個曆史的節點,究竟能不能憑借個人的力量改變曆史的軌跡?
按他想來,這是絕不可能的事,人力卑微,絕對無法阻擋曆史車輪的滾動,天道高遠微妙難尋,更無法擾亂天道的軌跡。
所以曆來都是時勢造英雄,而不是英雄造時勢,曆史上得以成就大功的偉人,無非也都是不期然間順應了曆史的規律,暗中符合天道的軌跡,才得以成為一世偉人,並不是哪個偉人能創造一個偉大的時代。
如此而言,那些混蛋把自己踢過來又有何意義,難道他們真的狂妄到以為派個人了就可以改變曆史的軌跡?應了一句話:想多了吧。
但是曆史也並非沒有改變,這種改變並不在於他,而在於那種穿越時空的瞬移技術擾亂了曆史中的天道軌跡,所以才會出現一點點偏差,唐伯虎點秋香就成了現在這種不倫不類的樣子,還是在他全力參與下,本應該明末才出現的李香君也提前登上了曆史舞台,這對李香君而言或許也是一種幸事吧。
況且想,我已經來到了南京,另一個瞬移者在哪裏?
到南京後,況且忽然有種感覺,那個人早已經過來了,而且很可能就在這座城裏。難道說自己就要跟另一個瞬移者碰麵了?
一旦碰麵估計就要針鋒相對的鬥爭了,他倒是不怕,心裏反而非常期待。
這不是他有神機妙算的能力,而是心中忽然有一種明悟,這種明悟可能來自於身體裏那無法找尋出來的莫名力量。
那種力量帶著他瞬移到了明朝,還曾帶著他從蘇州附近跨越空間瞬間到了鳳陽地界。在對抗空空道門的手段時,那種力量更是多次顯現出來,可是他卻捉不住身體裏的力量,它們來無影去無蹤。
也許是他適應環境的能力太強了,不但完全適應了況且這個身份,還完全適應了這種生活,乃至於他時常忘記自己是一個瞬移者,好像這就是自己本來的生活一樣。
“想什麼呢,過一個月就輪到你了,今天先觀摩一下吧。”文征明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旁邊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