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再次嚴峻發話了:“鄭大人為何不坐,沒聽到本國公的話嗎?”
“國公大人請見諒,家父在此,下官實在不敢入座。”鄭浩南都要哭了,這不是沒事上門找虐嗎?
“你父親身居何職?”魏國公淡然問道。
鄭浩南躬身道:“回國公大人,家父無官在身。”
“那就隻是一介編戶小民了,這裏不是家庭聚會,咱們論的是朝廷禮法而不是家族禮法,你是朝廷官員,本國公要維持朝廷規矩,所以請你坐下,你也必須坐下。你父親隻是編戶小民,此地沒有他的座位。”魏國公冷冷道。
“請國公大人開恩,下官實在為難。”鄭浩南再次躬身長揖哀聲道。
“閉嘴,讓你坐你就坐,老夫站著即可。”鄭龍麵色鐵青對兒子說道。魏國公這番下馬威實在太狠了,也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他以為魏國公就算幫助陳慕沙,也隻能暗中使勁兒,不會放到明麵上來,更不會把事情全都攬到自己身上。沒想到魏國公居然如此行事,一點情麵都不留,鄭龍有些慌亂了。
“國公大人,下官寧違抗朝廷禮法而被削官,也不敢違背家規。”鄭浩南也豁出去了。
雖說他按照朝廷禮法坐下,父親也不會怪罪他,可是從小受到的嚴格教育,讓他絕不敢越雷池一步。為了維護父親的尊嚴,哪怕是火坑他也願意跳下去。
“那好,本官也不難為你,你就退出去吧,免得再次為難。”魏國公輕輕揮了揮手。
“多謝國公大人洪恩。”鄭浩南躬身拜謝後,倒退著出去了。
“國公大人好威風。”鄭龍冷笑道。
“你一個編戶小民,在本國公麵前居然不行跪拜禮,想藐視朝廷禮法嗎?”魏國公冷眼看著他,好像看一隻地上的螻蟻。
“草民乃大明國民,生平隻拜天地,隻拜君親師。”鄭龍傲然道。
“嗯,很有骨氣。鄭浩民。”魏國公點名道。
“下官在。”鄭浩民急忙出列,跪拜下去。
“你是朝廷命官,朝廷禮法你通曉吧,你來為你父親掃掃盲。”魏國公語氣嚴厲。
“這個……下官不敢。”鄭浩民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親家,你隻會仰仗中山王府的淫威嗎?”鄭龍眼睛都充血了,他生平何曾受過這等羞辱,在福州乃至福建全省,他見過的朝廷大員夠多了,貴族也不是沒見過,都是平禮相見,而且那些人還懼怕他三分。
“鄭龍,你再敢叫一聲親家,本國公馬上割了你的舌頭,你信不信。”魏國公猛地一拍驚堂木。
這公案和驚堂木都是從蘇州知府衙門運來的。
這並不違規,隻要魏國公在,隨便那裏都可以設立公堂,直接處理江南軍政事務,這是朝廷授予的特權。
“父親,兒子求您了。”鄭浩民轉身向著父親,叩頭山響,額頭都叩出血了。
他身後幾個兒子也都跪下叩頭:“父親大人。”
站在最後的鄭伯庸沒跪下,而是直接癱倒在地上了。
鄭龍盯視著魏國公,忽然軟了下來,他已經意識到了,魏國公是來真格的了,隻要他敢嚐試,自己的舌頭絕對是沒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強龍不壓地頭蛇。
隻是有一點他想錯了,他才是地頭蛇,魏國公到哪裏都是強龍,在江浙一代更是半個皇上。
兩旁椅子後麵,站立著手按刀柄的侍衛,隻要一聲令下,別說割舌頭,就是把這些人扔進油鍋裏炸也毫不含糊。
“謹遵國公大人令旨。”鄭龍拱手道。
“嗯,聽話就好,本國公就喜歡聽話的人,對於不聽話還要亂講話的人,隻好先割了他的舌頭。”魏國公冷冷掃視著下麵的人,覺得這下馬威差不多了,也該進入正題了。
“鄭龍,你藐視朝廷禮法,本該治罪,念你有幾個兒子在朝中為官,本國公也就給他們點麵子,請你們都坐下。”
“多謝國公大人洪恩。”鄭浩民等大喜。
鄭龍坐下了,鄭浩民等人卻不敢坐,而是站在他身後。此時鄭伯庸心裏後悔死了,早知道這樣,跟況且置什麼氣啊,別說他指著自己鼻子罵,就是跪著對他磕頭都行啊,隻要留得一條命在,回到福州還是一條龍。
他心裏忽然生出不詳的感覺: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鄭浩澤。”魏國公喝道。
“下官鄭浩澤在此,叩見國公大人。”
“你是諫官,負責監督百官,本國公也在你監督之列吧。”魏國公冷冷道。
“下官不敢。”
“沒什麼不敢的,你今天就幹好這件事情,把堂上的經過全部記錄下來,然後向朝廷彈劾我。”魏國公肅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