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並非不讀書,隻是讀書的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樣。他有時候也喜歡拿本書來讀,那不過是喜歡拿著書本時的感覺,並非為了讀書。
文賓感慨了一通也就恢複了平常,四個人又像以前那樣輕鬆自如地閑聊起來。
況且看著文賓,心裏覺得好笑,文賓、文傑這哥倆也不知是什麼天性,一個是不知受了什麼刺激,跑到杭州後一去不返,文賓呢,也是受了刺激,非要在仕途上一騎絕塵,真要這樣做,無異於騎一匹快馬奔馳在一根獨木橋上。
況且對自己的心態倒是很滿意,也許前世就是那種閑散爛漫的性格,很少會因為受外物刺激而去做什麼,他這些年經曆的事比誰都多,慘時也比誰都慘,可是性格上並未受什麼影響。這究竟是說明他的性格成熟抑或是孤僻呢,他不知道,不過他喜歡自己這樣的性格。
從周家公館出來,石榴在車上看著外邊的景致,忽然歎氣道:“咱們無憂無慮的時代過去了。”
況且隻是笑了笑,沒搭腔,這是必然的,現在成家的準備成家,成了家就要有生兒育女的問題,然後就是撐持起一家老小,柴米油鹽醬醋茶,大事小事一把抓,一個家怎麼可能是無憂無慮的呢。
兩人回到島上,陳慕沙還沒回來,況且隻好繼續陪著她。
“你是不是故意的?”石榴忽然問道。
“什麼事我是故意的?”況且被問住了。
“你不給秋香開藥,而是給她針灸,這樣就有借口不用天天在這兒陪著我了,是不煩了?”石榴有些心煩地道。
“這是你煩了吧,秋香現在就是不能用藥,除非性命關天,沒人能知道給她用藥會對胎兒造成什麼影響。”況且想不到石榴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用藥對胎兒會有什麼影響?”石榴以為他是狡辯。
況且隻好給她上了一堂醫學課,講述孕婦為何不能濫用藥物,按他的意思,孕婦最好是什麼藥都別用,不管是鎮痛的、安神的,哪怕是開胃的藥最好都別用。
是藥三分毒,這毒性自然會經過母體直接被胎兒吸收,可能就會對胎兒的發育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許多生下來就有殘疾、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實際上是在母體中患病的。
他這樣一說,石榴臉色才好些。
“你要是不喜歡待在這裏,不妨跟我出去住。”況且提議道。
“去哪兒?不是說新房不宜住人嗎?”石榴一怔。
“咱們並不是隻有新房一個地方,可以去侯爵府啊,那裏房間多得是,丫環婆子的都是現成的。”況且說道。
石榴有些心動,可是轉瞬又打消了念頭:“不行,我走了,老爺子就孤單了,在蘇州家裏還沒什麼,在這兒可不行,我不放心他。”
況且指著四處布滿的衛兵笑道:“沒看到有多少人守在這裏,有什麼不放心的。”
這裏的防衛依然由中山王府負責,他們在島子四周建起圍欄,防止有人落水,隻有幾個棧橋可以停靠船隻,來往船隻也都是中山王府的,除了王府的船,任何船隻不得靠近這座島子。
“你不知道,我看老爺子不大喜歡待在這裏,又沒辦法離開,所以我才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裏。”石榴解釋道。
況且沒說話,他也不喜歡這裏,不是不喜歡這裏的風景,老實說,在南京能獨占一個島子,這也就是皇家才能有的大氣和奢華,中山王府也沒敢把秦淮河、夫子廟劃到自己的名下。
如果不是被迫來到這裏住,這實在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事,隻是現在心境變了,況且看著四周的衛兵心裏毛毛的,不舒服,覺得這是一種變相的囚禁。
雖說衛兵是中山王府的,魏國公跟陳慕沙又是相交莫逆,可是他對人性從來不敢抱太大的期望,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大。
老夫子現在處境微妙,一旦事發恐怕難以自保,魏國公在將來的風暴中也未必就是不倒翁。永樂初年,中山王府也曾經倒了幾十年的黴,那時候皇後還是魏國公的妹妹呢,又有鳥用?假如風暴乍起,有一天魏國公必須選邊站時,他是否真的能站再老夫子這一邊,實在是一件很難預料的事情。
正覺無聊間,忽然一人從島子的另一邊走過來,仔細一看,來人卻是小王爺。
石榴頓時大喜,上前兩步道:“師兄,你什麼時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