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得不是感冒了,他隻是不想對司機說出自己的想法,不想被司機看出他尷尬,看出他的憂國憂民。自從當了副市長他忽然發現自己思想觀念變化了,不再是一個謹小慎微的偵察員了,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領導幹部,可是當一個什麼樣的領導幹部他一時心裏沒有盤算。副市長隻是一種輔助性的工作,還不能表現自己的真才實學,想幹什麼也不能施展才能,或多或少這就是他唉聲歎氣的原因。麵對鄉下人他可以幫助他們說好話,可是幫助他們要靠經濟實力,沒有錢財說什麼好話也沒用,鄉下人看的不是說好話他們看的是經濟實力,而他的經濟實力在哪裏。
雪越下越大,窗子外幾乎看不清有什麼景點了,周曉得囑咐司機加小心,冰天雪地小心路滑。可是司機毫不相幹地說:“我吃這碗飯多年了沒問題的……”周曉得說:“我看這種大雪有點反常你要小心,前麵的路途遙遠,你我總不能丟要這種地方吧?”司機看出周曉得有些憂心忡忡,幹脆利落地打著方向盤對他說:“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司機說是說,還是握緊方向盤注意前麵路況,可是盡管司機加了小心還是被風雪阻斷了前行,不遠處有一群人在忙忙碌碌,司機不得不停下來觀察情況。周曉得見前麵有人在閃,他問:“前麵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聚集這麼多人?”司機說:“可能是掃雪的,早不掃晚不掃偏偏這時候掃,真是煩人……”周曉得說:“這不是高速公路怎能掃雪,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我去看看……”司機勸告:“何必呢,等著就是……”周曉得沒說話。下了車,朝前麵走去。
果然出事了,雪把公路壓蹋了,原來,這段公路夏天被雨水澆灌後裏麵空了,恰巧被這場大雪壓蹋了。而且附近就是橋梁,如果不盡早修複可能會影響來往車輛,還可能會毀壞橋麵。了解這種情況後,周曉得心急如火,他問司機:“我們還有別的路繞過嗎?”司機說:“有,隻不過太遠了,可能繞遠,大概需用一天時間……”周曉得說:“一天時間這橋也修好了,還不如幫助他們修橋也算盡職盡責……”說著,周曉得下了車,朝前麵幹活的人群走去。
幹活的人是一群民工,他們在這裏已經一天了,周曉得到來時他們看也沒看仍舊聚精會神幹活。周曉得問:“我能幹什麼?”沒人回答,周曉得感到一種味道,感到了尷尬,可是他馬上被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麵感動著。作為一個副市長他不能視而不見,更不能袖手旁觀,他對身邊的人說:“需用我幹什麼?”一個民工說:“看我們幹活就行了……”
民工知道他是領導,不想讓他幹活,實際上是不想讓他添亂。經常幹活的民工知道,現在的領導哪個會幹活,如果讓他幹活還不是白費力氣,因此他越是想幹活越是有人不希望他幹活,擔心他幹活會帶來麻煩。可是不幹活他又於心不忍,觀察了一會兒似乎看出門道,拿到一把鐵鍬就挖土,可是地冰硬了挖不動,他使勁也沒用。
一個民工說:“看你也不是幹活的領導還是回車裏坐著吧,不要給我們添擾了……”周曉得隻好回到車上,可是坐久了又情不自禁下車想幹活,民工們又說話了:“你這人怎能這樣啊,不是不讓你幹活嗎?你幹活會添亂的……”周曉得不服氣:“我幹活怎能是添亂?”民工說:“一是你不會幹活,二是你幹活我們給不給你工錢,我們如何分……”
周曉得明白了,民工是擔心自己幹活沒辦法分工錢,或者說他一幹活可能要占民工的工錢,他笑著說:“我不要工錢的,幫助你們幹活是為了早點幹活我好回去……”民工這才說:“好吧,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小心點……”
周曉得拿起鐵鍬把周圍鏟除幹淨,他想讓民工幹活時踩的地方幹淨,然後又拿掃帚清掃積雪,可是雪越下越大掃也是沒用的,這裏掃完片刻又落滿積雪,白茫茫的看著就著急。周曉得詢問民工:“附近還有路嗎?”民工說:“沒有路了,如果有也是要繞道而行,否則是過不去的。”周曉得問:“這裏還需要修幾天?今天能通車嗎?”民工笑著說:“別說今天想通車就是明天也不能通車……”周曉得問:“為什麼?”民工說:“工錢沒到能通車嗎?”
原來如此,周曉得心裏盤算如何幫助民工討要工錢,否則這車是修不通的。他問民工:“如何跟工錢負責人說?工錢到了路能通嗎?”民工說:“工錢到馬上通,你是誰呀……”周曉得說:“你別問我是誰,我隻是想幫助你們要工錢然後你們把路修通,就這條件如何?”民工笑著說:“如果你辦成了我們馬上通車,如果辦不成我們無能為力……”
周曉得心裏說這是一群什麼民工啊,可是他還是耐著性子把欠工錢的負責人電話號碼要來,接下來他就打電話。號拔通了,沒人接,再拔,還是沒人接。民工說:“馬上要過年了他們是不能接電話的……”周曉得問:“為什麼?”民工說:“這種時候打電話絕大多數是要錢的,他們防著呢……”周曉得說:“我找人幫你們找到欠錢的負責人……”
周曉得電話打到新市長手機上,新市長問他你在哪裏呀,要不要馬上回來開會呀?周曉得說:“我在路上,可是路蹋了過不去,這裏的修路工的工錢還沒付,你幫我找到這個負責人,他的號碼是……”周曉得說了號碼,然後靜靜等待著,民工看他的樣子感到可笑,又笑不出來,畢竟是為他們要工錢他們怎能嘲笑他呢。
十幾分鍾後,新市長來電話了,告訴周曉得工錢馬上付出,錢已經派人送去了。周曉得把這話對民工講了,民工很興奮,一齊拍手為周曉得鼓掌。可是周曉得心裏很難受,如果民工以這種方式要工錢,是不是有些過分了。又一想不這樣能要到工錢嗎?今天碰到的是自己,如果碰到的是其他領導又是如何呢,他們會幫助他們要工錢嗎?
民工們聽說錢要到了,馬上興高采烈幹活,剛剛還是半途而廢的路麵瞬間變得好了很多,周曉得看到路麵好了很多馬上高興地吩咐司機:“準備開車吧。”可是司機說:“別高興太早了錢沒到他們是不可能讓通過的……”司機對這種事司空見慣,提醒周曉得耐心等等,可是周曉得胸有成竹,他對司機說:“讓你準備就準備囉嗦什麼?”
司機知道周曉得不聽勸告,隻好準備發動車,這時有民工跑了過來問周曉得:“工錢何時到啊?”周曉得說:“他們已經在路上了,你們要不要先把我們送過去?”民工說:“可能不行,如果你走了我們朝誰工錢?”周曉得說:“又不是我欠你們的工錢你怎能扣我的車?”民工嬉皮笑臉地說:“你不是領導嗎,你不在這裏誰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