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隊伍停滯不前,這是知青小分隊,隊長就是當年的老知青,他們是來接帶隊幹部。七十年代末,知青生活有了改變,根據知青的多少,各基層點都有了帶隊幹部,老知青所在地也來了一位帶隊幹部。這天,他們就是奉命接帶隊幹部的,帶隊幹部是一個女的,可是說話辦事比男子漢還有氣魄,她一開口就讓人目瞪口呆。
“你們他媽的不能總跟隨我,要保持距離,不知道男女有別嗎?”帶隊幹部一說,老知青馬上說:“我們不跟隨你被狼吃了怎麼辦?”帶隊幹部馬上嚇得臉色蒼白:“這裏有狼嗎?”老知青說:“這裏的狼吃人不吐骨頭的……”帶隊幹部拉了一下老知青說:“你們跟隨我近一點吧,否則我被狼吃了你們不是白跟我了嗎?”老知青嘲笑地說:“狼不吃男人專吃女人……”帶隊幹部問:“為什麼專吃女人啊?”老知青說:“我們都是色狼呀,狼當然不敢吃狼了……”
知青們就笑,帶隊幹部也笑,到了知青點後,帶隊幹部說:“根據知青表現我決定與知青簽定軍令狀,男知青不許汙辱女知青,誰違反規定就要扣除全年口糧,不知各位是不是敢跟我簽軍令狀?”知青們一聽這不是好事嗎?於是,一個個跟她簽了軍令狀。可是簽了軍令狀後知青後悔了,這不是斷了戀愛的路嗎?本來在鄉下沒有娛樂場所,現在連這種方式也沒了,以後的日子如何打發,知青陷入困境,紛紛提出要求取消軍令狀,可是帶隊幹部不同意。
“我們要戀愛,我們要自由……”知青開始朝帶隊幹部提意見了,有的公開批評帶隊幹部不懂戀愛,還嘲笑她是壓迫知青戀愛的罪魁禍首,有的知青還向上級領導打電話告她濫用職權威脅利誘知青,一時間攪得烏煙瘴氣。上級領導沒辦法,隻好把她撤銷職務,另派一個女孩子來管理知青,可是這些毛頭小子一個個不安好心,看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邁不動步,尤其是老知青更是色迷迷的,每天盯著女孩子,她到哪裏他跟隨到哪裏。有一天,女孩子來到橋上,老知青也跟隨到橋上,於是他趁此機會拉著女孩子的手扶她走過橋,結果趁此機會他就在橋的下麵隱蔽處與她發生了人生第一次。這是很多年後老知青自己說的,如果他不說周水也不可能替他尋找當年的女孩子,結果表明老知青此話不虛。
在橋上,經常站著一個女孩子,她就是被拋棄的女知青,每天每天,她站在這裏等待著老知青的到來,可是每天每天仍舊落空。她確實漂亮,被老知青迷住了,寧可放棄優越城裏人的條件也要上山下鄉尋找自己的心上人,誰知一尋就是幾十年。她的工作沒了,戶口沒了,而且因為摔下橋後跌落跟頭,造成她後半輩子坐了輪椅,永遠站不起來了。
在河邊,有一片草灘,每當晚霞時,都有一群年輕人站在橋上嬉戲著,她們就是當年的女孩子收留的知青子女。她們沒有跟隨父母回城,有的就紮根在鄉下了,彈指之間,幾十年過去了,當年的女孩子老了,新的女孩子成長了。可是時代造成的心靈創傷是沒辦法彌補的,老知青不僅給自己造成創傷,給其他人也造成創傷,這就是今天周水的遭遇。
此刻,老女知青閉上眼睛,回味無窮,命運的安排給予她不可能想像的空間,就是在這種地方,她的一生被改變,有一片山火,有一片燈光,有一個男人,有一個窩棚,結束了她一個女孩子的苦難,迎來新的苦難。找不到老知青,她迷了路,在深山老林裏轉,漆黑一團,看不見任何事物,隻有朦朧的山峰,朦朧的霧氣,還有野獸的嚎叫。她不敢走了,腿軟了,趴在窩棚邊起不來了。如果不是窩棚裏的男人,她可能命在旦夕,可是就是這種男人讓她後悔一輩子。
結婚後,她受盡苦累,為了知青留下的孩子她忍辱負重,因為摔壞了骨盆,她不能生孩子了,所以收養知青的孩子成了她終生目標。丈夫起初打獵,後經商販運山貨,成為改革開放政策的第一位山裏收益者,日子從此好了。
可是她的心從此殘了,從打結婚她就離不開山裏了,離不開她們的孩子了。每每想起往事她就恨之入骨,恨不得吃了老知青,是他害了她變成這樣,是他害了她離開城市生活,結果自己成了地地道道的山裏人,他無蹤影了。如果不是周水的突然到來,打亂了她的平靜生活,傷心的往事她早忘記了,可是偏偏現在來找她,這不是如同殺她嗎?
她看著周水,怎麼看怎麼象當年的老知青,怎麼這樣像啊?眉毛眼睛都相同,一個模型刻出來的,她的心再次掀起漣漪,是不是當年的老知青回來找她了,是不是當年的他後悔了,心裏懺悔了,她就是這樣胡亂猜測。自己的離奇經曆,離奇命運,離奇死亡,還有離奇起死回生,說明她的命運蹉跎,經曆九死一生,她又站在橋上了,不同的是坐輪椅。
一個人就這樣毀了,一個人就這樣艱苦生存,一個人就這樣盼望著什麼,一個人就這樣苦苦支撐著自己的生命。可是他們怪誰呢,能怪上山下鄉嗎?這是國家的命運,這是知青的命運,這是一代人的命運,怪是不行的。她知道是怪不得任何人,可是老知青她一定要怪,一定要恨,而且是恨得咬牙切齒,如果不是他自己能有今天嗎?
她為此付出的代價豈能是一個怪字能化解的,她為此改變的命運豈能是一個恨字解決的,她為此成為殘疾人豈能是一個愛字理解的,她沒有好的心境豈能麵對現實。當她聽說一隊隊警車呼嘯而來,還有一隊解放軍,一隊員工,他們都是為了救周水而來這裏,萬花村沸騰了,萬花村開始有史以來第一次來了這麼多人,真的是風光,轟動一時。
她讓村裏人放進所有隊伍,不能抵抗,不能動手,一切以和平共處為原則,然而村裏人還是為此憤憤不平,還是拉拉扯扯的不服氣,一個人就這樣被毀了一輩子誰能心甘情願任勞任怨,不能啊,不能。她把淚水埋在眼裏,不看老知青,就是看來了這些人她也知足了,至於周水是誰的兒子並不重要,關鍵在於他在哪裏生存,在哪裏工作。
最先到達的是萬奔馳,他一進村子就罵著:“是哪個王八蛋敢抓市委書記的司機,他在哪裏?”萬奔騰跑來說:“他在吃飯,喝酒……”萬奔馳惱怒:“他還有閑情逸致喝酒啊?不知道我們為了找他損兵折將,這不是損人不利己嗎?”
緊緊跟隨在萬奔馳後麵的周曉得拉著萬奔騰的手問:“我是周曉得,馬上讓周水跑步來見我,還有,這事是誰掀起來的,他們要負責任……”萬奔騰說:“好的,我們馬上叫周水,請他說明一切……”萬奔騰走了,其他鄉親來了。可能是受了什麼人的挑動,他們齊聲叫喊:“不能這樣難我們,不能這樣對我們,還我們自由,還我們人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