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眼睛,抬頭看著滿天飛舞的紅色的雪花,那一片血紅色的雲朵,在千機城的上空,久久飄蕩,不願飛散,我喃喃道,櫻宮落,你在這世間還有很多未完的心願吧,所以,你才化作血雲,遺憾地俯瞰著這個讓你絕望的死城。
的確,這是一座絕望的死城,孕育了所有人的絕望,毀滅了每一個人的希望,淩若寒的,你的,我的。
從大殿中出來的時候,蕭逸的屍體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一對雪鳩鳥,徘徊在城牆上空,衝著天空中的那朵血雲不斷地長鳴,尖銳的聲音劃破空氣,帶著一種撕心裂肺般的疼痛,這就是悲鳴吧。我回過頭,靜靜地看著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古城,忽然間覺得這個千機城似乎一下子破舊了許多,幾塊岩石從幹裂的城牆上滑落,像是老人臨終前的最後一聲歎息,也許它知道,自己將隨著古天意野心的幻滅而最終得到毀滅。
回到魔教宮殿之後,紫羅看著我凝重的表情,擔憂地問我,是否已經報了仇。我淡淡地說,報了。
但是,我卻一點也不開心,沒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內心充滿了壓抑與沉重,我開始不斷地酗酒,試圖麻痹自己,強迫自己忘掉千機城中發生的一切,安慰自己從未去過千機城,沒有看到櫻宮落的死。
是因為心底那份莫名的牽掛隨著櫻宮落的離去而消散,所以自己才隨著那份牽掛的消散而墮落如此的麼?我常常這樣問自己。直到有一天笑傾城告訴我,櫻宮落被安葬在一個小漁村。
再次見到淩若寒,是在小漁村的河沿上,那是從千機城出來後第二年的第三個月,櫻花爛漫盛開,四處飄灑著醉人的香氣。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櫻宮落的墳前,麵容憔悴,身影消瘦,形容枯槁。
他目光暗淡而失神地看著墓碑,甚至連我走到他的身邊,他都沒有發現。直到我踩在一根幹枯的樹枝上,“啪”的一聲脆響,他才緩緩地轉過頭,直直地看著我,輕輕地說了一句,“你來了。”
我深深地歎了口氣,他的心已死,他的靈魂已死。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那把原本細長的玄天冰魄背在他消瘦的背上,似乎一下子顯得巨大了許多。
我問他,“你要去哪裏。”
他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一個很遠的地方。”
一陣狂風吹過,吹落大片的櫻花,我怔怔地注視著櫻花雨中那個消瘦的身影,直到他逐漸地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我俯下身子,由上至下,輕輕地摩擦著墓碑上刻著的幾個字,微微愣住,“愛妻櫻宮落之墓。”我失神地看著墓碑,心中不由得一顫,原來,她早已是他的妻子。
“教主。”笑傾城從身後走來,輕輕地喚我。
“我沒事。”我輕輕地搖了搖頭,看著漫天飛舞的櫻花,喃喃道,“我也該去爭奪我的天下了。”
若幹年後,有尋遊者在南方的一個偏僻的群山之中發現了一個櫻花之城,城內開滿了數不清的櫻花樹,一樹樹的櫻花,粉中透白,嬌豔動人,棵棵妖嬈盛開,爭相鬥豔,城內香氣彌漫,入則心曠神怡,流連忘返,疑似世外桃源。城中有一個櫻花老人,時常背著一把純藍色的佩劍,精心照料著每一棵櫻花樹,據說滿城的櫻花都是由他所栽,而這座城,就是曾經的千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