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桂芳推門進屋,頓時露出慌亂之色,她看著死死盯住門口的兒子,滿臉的愧疚。
“媽,長假結束後我去學校辦理休學手續。”蘇雲軒勉強露出一絲笑容,神情十分堅定。
“你都聽到了,”秦桂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做到蘇雲軒身邊,神色黯然。
“媽,你先歇會兒,我去給你倒杯水。”蘇雲軒很快給母親倒了一杯熱水,自責是低下頭,將今天放學所發生的事簡單的和母親說了一遍,他這樣做也是想減輕母親心裏的內疚感。
“小軒,這件事不能怪你,廠裏前後有三批工友下崗,要不是郭主任一直支持我,恐怕我也不能挺到今天。拆遷的事,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早一天拆遷,咱們百姓早一天受益。”秦桂芳溺愛的看著兒子,“你們小孩家家鬧矛盾,書記家的小孩應該是聽到一些風聲,借此嚇唬你罷了,你可不要把人都想的那麼壞。”
蘇雲軒心裏苦笑,他知道母親善良,就算拆遷的事是市裏早就有的規劃,但是母親下崗的事,他張輝肯定跑不了。可是母親卻反過來體那些惡人說話,這讓蘇雲軒對張輝等人的記恨,更深了。
在蘇雲軒的堅持下,秦桂芳同意了兒子休學一年,她這也是沒有辦法,自從丈夫去世之後,她辛辛苦苦養活這個家,根本沒有什麼積蓄,如今工作沒有,住所也要拆掉,一時間就像天塌下來一樣,隻是她性格堅韌,才沒有倒下,也沒有在兒子麵前露出柔軟的一麵。
蘇雲軒豈能不知道母親現在時強撐著,看著母親憔悴的臉,感覺母親又蒼老了幾歲,心口就是一痛。默默走進廚房給母親做了點飯,見母親好歹吃了幾口,心裏這才好受些,又勸母親回屋休息。
待母親臥室的燈滅了,蘇雲軒一個人坐在客廳,從茶幾上拿起半包香煙。
這半包香煙是留著招待客人的,蘇雲軒平日根本不抽煙,不過今天他輕輕拿起一支點燃,猛的吸了幾口,讓那滾滾濃煙直嗆的肺裏翻江倒海一般。蘇雲軒強忍著劇烈咳嗽的衝動,細細品味這股辛辣和痛楚,從今以後,他要和母親一起撐起這個家。
第二天一大早,棉麻廠家屬院便響起了亂糟糟的聲音,蘇雲軒推開門,就見院子裏擠滿了人,左鄰右舍的叔叔伯伯們滿臉憤怒的和一群小混混們對峙著。在小混混身後,幾輛鏟車機正嗡嗡的咆哮著,冒出滾滾的黑煙。
一名身穿白色襯衣,黑色西裝的中年,正拿著擴音器大聲的喊道,“各位工友們,根據市裏邊的文件精神,大河街舊城改造工程即日起開始啟動,咱們棉麻廠作為老牌的國有企業,自然要起到表率作用,支持市政府的工作,希望各位工友能夠理解。請大家及時搬家,不要阻礙市裏邊的施工進度……”
那發表慷慨激昂演講的男子蘇雲軒認識,正是棉麻廠辦公室主任周富康,平時臉上總掛著笑容,但是城府頗深,典型的笑麵虎。本來蘇雲軒就不待見這位周主任,現在在看周富康那大背頭,頓時覺得說不出的惡心。
“周主任,你們這說拆就拆,讓我們往哪搬?”立刻有人憤恨的吼道。
“就是,你們總得給我點時間吧,這文件剛下達,你就大刀闊斧的帶著人來拆房子,也太趕盡殺絕了吧。”一些工友群情激奮的怒視著周富康,要不是對那些小混混有些畏懼,恐怕早就上來指著周富康的鼻子罵了。
“廠裏可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今天我們來的目的隻是先清理違章建築,肯定會給你們一些時間搬遷的。”周富康抹了把汗,心裏卻不以為然,房子是公家的,想什麼時候收回就什麼時候收回,哪裏還用顧忌這些臭工人的死活。隻是這樣的話,在公開場合他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要不是他有先見之明帶齊人馬,恐怕今天就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