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人們習慣抱著醉生夢死的枕頭,隻圖睡到天昏地暗。
雪十三不同,他心中有魔,夢中就有魘。
所以,他不敢貪睡,更不敢醉生夢死。
夜已深,冰雨下墜。
西風野渡,吹開小窗霏,窗邊的布幔輕輕搖曳,倒影燭火,飄忽不定。
他靠在窗前,輕聲歎息,從百裏小歌離開客棧到現在,已經足足過去了五個時辰,天雖未亮,但他知道,這一夜,已經接近尾聲。
“你會不會回不來了?”他自言自語像是在詢問自己,又像是隔著時空詢問百裏小歌。
花二落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輕輕拍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天涼,你別站在這裏了。”
“這裏能看到客棧外的馬路,他如果回來,我第一時間就能看到。”雪十三沒有回頭,眼神有些哀傷,話語中透露著一絲苦澀。
花二落走到窗邊,看向外麵漆黑的夜色,喃喃道:“已經五個時辰了,他或許真的出了意外。”
雪十三看著他,呼吸有些急促,他一把抓住花二落,沉聲道:“他答應過我的,無論如何都會回來,他向來說話算話,這次也不例外。”
花二落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急忙安慰道:“你不要這樣,我也不願相信他回不來,你放心,我現在就出去找,我向你保證,一定把他帶回來。”
說完轉過身,就要出門,雪十三回過神來,一把拉住他的手,搖搖頭,道:“別去了,小歌兒他做事從來有分寸,這個時候都沒回來,應該是被困住了,魔族的人就算要對付他,也要花些力氣,我猜他是遇到別的麻煩了,但至少,性命還在。”
他揚起手,輕輕晃動手中的一塊玉佩,隻見玉佩光澤剔透,散發出氤氳靈氣。
花二落看著那玉佩,沉聲道:“這是什麼?”
雪十三歎息道:“這是天靈玉,是我在蠻荒時候留給小歌的東西,他身上還有一塊,如果他有性命危險,我這塊玉石就會熄滅,但現在玉石還亮著,那就說明.....”
“那就說明他還活著。”花二落言語中透露出驚喜,一把拿過雪十三手裏的玉佩,說道:“通過這塊玉佩,能找到他麼?”
雪十三微微點頭,道:“天靈玉能相互感應,因為有靈力相護,隻要拿玉的人不死,就會一直發光,但要想憑借另一塊玉找人,需要靠近一定範圍,最起碼三裏。”
花二落哦了一聲,說道:“那就是說,拿著你手上的這塊玉,隻要他方圓三裏之內,我們就能找到他。”
雪十三歎息一聲,說道:“理論上是這樣,但如果他被結界或者陣法困住,那就要大打折扣了,有些強烈的結界陣法,甚至可以切斷這種聯係,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花二落的臉色又黯淡下去,來回度步,有些急躁的搓著手,雪十三看著他,緩緩道:“天快亮了。”
花二落看著窗外,隻見細雨低綿,遠方已經開始露出光色,黎明緩緩而來,新的一天,拉開了帷幕。
雪十三喃喃道:“等天亮,我們就出去找找吧。”
花二落應了一聲,看著雪十三憂鬱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氣,幹脆坐在桌前發呆。
雪十三也坐下來,用手撐著額頭,心中想到:雲羅從回到客棧就一直沒有露麵,如果讓她知道百裏小歌出去對付魔族一直沒回來,會不會也會著急呢?
她和百裏小歌從認識到現在就一直是冤家,隨時隨地爭吵頑皮,她這個小媽若是得知小歌身犯險境,也會坐立不安的吧。
房間裏一時沉默起來,遠方的光越來越明,伴隨著雲霧和細雨,把黎明推到了高處。
池東輕輕推開房門走進來,低聲道:“少主,雲中殿的弟兄有事稟報。”
雪十三眉頭一鎖,急忙道:“快讓他進來。”
池東點點頭,走到門外領進來一個漢子,隻見他一身黑衣,已經被雨水打濕,頭發也濕漉漉的,看見雪十三急忙行禮。
雪十三抬抬手,道:“你是哪個堂口的兄弟?”
那漢子回道:“少主,我是雲堂的阿火。”
雪十三點點頭,說道:“阿火,你有何事要和我說?”
叫阿火的漢子答道:“少主,我們弟兄追尋魔族下落,近日有些眉目,昨晚在觀星樓鎮子西區十裏外發現有人打鬥,便跟了過去,遠遠看見了百裏公子。”
雪十三騰地站起身來,沉聲道:“你看清楚了?”
阿火低頭道:“看的很清楚,當時百裏公子扛著一把刀和一個魔族女人碰麵,可不知道為什麼那女子就突然不見了,屬下和幾個兄弟正覺得奇怪,突然間飄來一陣琴聲,周圍的一切便開始變幻莫測起來,等我們在仔細查看,卻已經不見了百裏公子的身影。”
雪十三聽著他的話,反複回味,過了好一會才道:“你確定聽到了琴聲?”
“千真萬確。”阿火點點頭,說道:“我和其他幾個兄弟都聽見了,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