撻跋婉兒細語低喃,仿佛一陣晚風,吹拂在湖麵。
那句‘再見不能紅著臉’,像是無盡的愁緒,在這小小的亭子中間,散發到了極致。
雪十三抬頭看著她,嗯了一聲,聲音同樣很輕。
天色終於歸於黑暗,神農穀中亮起點點燈火,小湖四周安裝的綠色石頭映襯火光,也紛紛亮起,湖水一片碧綠,波光嶙峋。
撻跋婉兒看著遠方的翠色,緩緩說道:“早些時候,我聽到一聲叫喊,聲音淒厲悲苦,似在承受極大的苦楚,你既然是這裏主人的朋友,應該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吧?”
雪十三皺著眉頭,漆黑的睫毛微微跳動,想到百裏小歌身中劇毒曼陀羅,這一路飽受諸多折磨,他的心就有些抽搐,聽著撻跋婉兒的問話,他不由得歎息一聲。
“是我的朋友百裏小歌,也是這神農穀的少當家,他....”雪十三欲言又止,話語裏透著無奈。
撻跋婉兒楞了一下,說道:“就是逃婚那個?”
她中午進入神農穀時,管家蘇護安排她住到廂房,結果一不留神竟然到了一處婚房,詢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房間是為神農穀少當家成親之用,沒曾想這個不靠譜的少爺,竟然逃婚了。
當雪十三說出百裏小歌身份的時候,她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逃婚上麵。
雪十三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問道:“你怎麼知道小歌曾經逃過婚?”
撻跋婉兒微微一笑,說道:“今日這穀中管家安排我住的地方,我恰好看到了婚房,詢問之下才知道一二,但我不明白,這少當家,為什麼要逃呢?”
雪十三哦了一聲,原來是蘇護說的,他搖搖頭,說道:“你不了解其中曲折,小歌要娶的姑娘,是世界上最蠻橫的女子,要是娶回家中,估計雞犬不寧,所以他萬般無奈才選擇了逃婚。”
撻跋婉兒聽罷,卻死死看著雪十三,一步步走近他,雪十三站立身形一動不動,隻是輕輕看著走來的她。
兩雙眸子轟然對視,彼此深邃的瞳孔,倒映著彼此的影子,撻跋婉兒站到他麵前,緩緩說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刁蠻任性的女子?”
雪十三一愣,他不太明白撻跋婉兒的意思,但他還是點點頭,說道:“你氣場很足,說話也咄咄逼人,確實有些野蠻。”
撻跋婉兒神色中閃過一絲哀怨,她喃喃道:“這麼說來,如果要你娶我,你也會落荒而逃咯?”
她的語氣如此肯定,也如此決絕,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一針見血。
雪十三終於緩過神來,撻跋婉兒是拿他和小歌做比,她一個姑娘家,能說出此番話,當真需要巨大勇氣。
就算她身出紅河兩岸,就算她修為深不可測,就算她不拘小節,可終究,她隻是一個少女,一個和雪十三年紀相仿的姑娘。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如此近距離之下,用這樣的方式,詢問雪十三:如果要你娶我,你會不會落荒而逃?
這是多麼荒唐的問題,卻偏偏讓雪十三沉默下去。
他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那雙藍色的眼眸裏,深藏了太多的情緒。
撻跋婉兒看著他窘迫的模樣,突然一笑,活潑而開朗,她說道:“逗你呢,瞧你這幅囧樣。”
雪十三這才抬頭看著她,不由得苦笑,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脫口而出一個答案。
撻跋婉兒哈哈笑道:“那個百裏小歌,他怎麼了?”
雪十三從剛才的情緒裏恢複過來,心情低沉,一想到百裏小歌的現狀,他就有些傷神。
“小歌他身中劇毒,我沒辦法救他。”
他的聲音透著蒼涼和無奈,撻跋婉兒感受到他的無助,歎息一聲,說道:“他中了什麼毒?神農穀號稱天下醫藥世家,穀主百裏莫有起死回生之神通,靈丹妙藥不計其數,什麼樣的毒他解不了?你還愁什麼?”
雪十三深吸一口氣,看向遠處璀璨的燈火,他低迷道:“百裏老穀主神醫妙手,天下皆知,就算是從閻王手中搶人回來也不是難事,可小歌中的毒實在是太過霸道,普天之下,無藥可解,我問過高人,他說這世上隻有一人能將其拔出。”
撻跋婉兒不由得有些吃驚,什麼毒如此蠻橫,竟然隻有一人能破,她問道:“誰人能破,找他不就行了麼?”
雪十三卻苦著臉,走到小亭邊上,看著搖晃的湖水,道:“你以為我不想找她麼?隻是她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我暫時還去不了。”
撻跋婉兒臉色微變,說道:“天下雖大,但總有盡頭,他再遠,也在這個世界裏,你一定會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