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山莊魔影重重,所有蟲鳴聲歌瞬間蟄伏。
九道山莊之外八十裏的一處山坳,卻有絲絲冷音蔓延在山林 四周。
似牧笛,似羌管,似忽如一夜吹風來的悠遠悵惋。
或者,隻是一個葫蘆,兩斤燒刀子,一抹胡須的遐思。
彎棗樹上的歌者,驚飛赤鳥,打動枝椏,尖嘯一聲,行動如雲。
“阡陌浮華一世白,不及我這酒葫蘆裏的乾坤日月,哈哈哈。”一道身影從彎棗樹上滑下來,落地無聲,周圍塵埃四散,竟都盤旋去來,像是一場渾濁的飛雪。
說話的是個邋遢老者,一抹蒼白胡須掛在嘴邊,身上粗布麻衣,撇開裝扮,看神情,頗有一副仙風道骨,隻可惜手執酒葫蘆,一臉貪色,將這模樣折煞大半。
“又是一夜,也不知那混蛋小子練得如何了,虧我酒池老仙一世英名,卻收了個廢材徒弟,注定是老天跟我過不去呀。”老者說著又大泯幾口,一臉暢快。
天光微明,黎明自天外而來,朵朵彤雲緩緩飄散,半山腰上霧靄層層,露水滴答,擲地有聲。
邋遢老者緩緩搖頭,喃喃道:“看來修煉一個晚上,這混蛋娃兒一點長進也不見得,當初怎麼就攤上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啊,都怪馬如雲那老不死的,非說此子可教,到頭來弄得我一身騷。”
他說罷腳踏流星,身形突然就消失在原地,隻有地上的一胚黃土,鬆鬆軟軟,不著痕跡。
半山腰的一棵大楓樹,楓葉雙紅,有早晨的微風拂過,抖落幾片葉子,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立在樹下,一身長衫洗得泛白,肩上有幾塊補丁,補得也是相當醜陋,不過正好擋住破損部分,雖然別扭,倒也還算順眼。
“漫漫長夜,就我一個人在這裏修煉什麼破功法,臭老頭倒是逍遙快活,害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少年郎邊說話邊摘下幾張楓葉,然後身體一擺,席地而坐,隨後將楓葉含在嘴邊,手指微動,嘴角輕起,一陣輕柔樂聲,緩緩飄起。
聲音靈動婉轉,引得幾隻鳥兒落在樹梢,搖頭張望,清晨的陽光慢慢灑下來,透過樹叢,一副生機勃勃。
“臭小子,叫你練功,你卻吹這沒意義的破玩意兒,你是存心想氣死我麼?”一道聲音突兀響起,打破楓葉之聲,少年郎臉色一變,將楓葉丟在身後,站起身來,嘿笑道:“師傅,您來了。”
從少年麵前的空地上,慢慢幻化出邋遢老者的身形來,他拿著酒葫蘆,喝了幾口,看得旁邊的少年一臉羨慕,他哼道:“臭小子,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傅,你說說,這些年來我虧待過你麼,我吃的喝的住的供著你,到這會了,你卻連最基本的入門功夫都練不好,要是說出去,我們土守城的名聲就丟大發了。”
少年嘟著嘴,嘀咕道:“咱們這裏就兩個人,吃的是粗茶淡飯,喝的也是野生農夫泉,至於住的嘛,房子倒是有,不過全是茅草屋,還好意思說呢。”
“你在嘀咕什麼?”邋遢老者眯著眼,問道。
“沒,沒什麼。”少年抓著頭,嬉笑道:“師傅,你看,天也快亮了,我這五脹廟早就哇哇叫了,今兒個咱們吃什麼,要不我上山,打隻野兔,給你下酒咋樣?”
“你給我打住。”老者哼了一聲:“明明是自己想吃野味,還編個這樣的理由,告訴你,你師傅我從今天起不沾葷腥,你也一樣,所以,隨便熬點清粥就可以了。正好節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