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之心正在發生的(1 / 1)

流浪者之心正在發生的

早上八點,準時打開文檔,習慣性打開網頁,我看到這麼一條同城微博。

@看見良心:門三,一個睡在東河廢橋下的流浪者,他從沒有感受過城市的溫暖,卻體驗著城市裏的陰暗冰冷。連續幾天,總有一個變態狂毫無緣由地毆打他,他除了哀哭毫無辦法。今早,我拍到了那個施虐者的背影,讓我們人肉他出來暴曬在陽光下吧,這也許已經是我們這些升鬥小民可以給門三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看著微博的配圖,由於晨跑剛剛結束,我身上將幹未幹的汗珠,又滲了出來。

三幅照片。

第一幅照片裏一個藍色外套的高瘦背影正踩過倒在地上的流浪者的身體,試圖逃走;第二幅是流浪者的臉部特寫,他鼻青臉腫的臉上瞪著一雙眼神木訥空茫的大眼睛,似乎不明白自己遭受了什麼;第三幅隻有一個血淋淋的字——“殺”!那是拍攝者的恨意表達。

我的心一陣顫動。

總有人喜歡把痛苦強加到和自己毫無關聯的陌生人身上,這讓我痛恨和恐懼。我痛恨,是因為我能感受到它的危害性;我恐慌,是因為我擔心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我有些神思飄離,昨晚以失眠為代價換來的寫作靈感,被這突發事件撕扯的支離破碎。我關了瀏覽器,空白文檔露出來,它似乎成了一塊幕布,開始播放我的記憶碎片。

那年我十五歲。爹死娘嫁人,後爹的暴躁讓我陷進被毒打的噩夢裏。最終,我逃離了那個冰冷的“家”,成了一個流浪兒。

我流浪到了城市裏,和現在的門三一樣,隻能在破橋下安身,靠撿拾或討要果腹。淒風冷雨把無數想不到的苦難強加於我,漸漸的,我從怯懦自卑變得冰冷堅硬。

所以,當後來政府的救助措施出爐,為了生存機會,我毫不猶豫地通過陷害了他人,把機會攥到了我的手裏。於是,我成了工人,慢慢積累學習,最終走到了今天自由撰稿人的身份。

那段黑色記憶始終是我的噩夢,我懼於回想起它們,更恥於回想起它們。

但是現在,這條微博毫不留情地把我打回了那段殘酷的記憶裏。

鏡頭裏表情木訥的門三,就像當初的我,他身上的痛,我感同身受。

那條微博得到了正義者們熱情高漲的轉發,人肉那個施虐者似乎成了他們的首要任務。我有些質疑於這種瘋狂的正義,“人肉”這兩個字本身就成了代表人生理疼痛的邪惡字眼。

但最終我也轉發了那條微博。也許,是被我為數不多,但也不算太少的粉絲們沉默目光的壓力所迫。

我似乎覺得,如果我不轉發,他們雖然什麼都不說,但會默認我缺少正義感,甚至會神機妙算地猜想到我也曾是個流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