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去濟南。我告訴他。
我覺得此時我沒有必要向老頭撒謊,一是因為老頭請我們吃早飯,這使得我不好意思;二是我也沒想好還有其他更好的回答。
去濟南?你們去濟南幹嗎?走著去?他繼續問。
阿誌:我們在學校呆煩了,想出去轉轉,不一定是濟南,隻要出去就行。
老頭:你們是哪個學校的,新野一中?
我:不是,我們是鄰縣一中的。
老頭:臨縣一中?臨縣在哪裏?
我:我的意思是相鄰縣的一中。
老頭:哦,你說的是項城一中吧,你們這樣不行啊,這算逃學,再說你們老師和家長知道嗎?
阿誌:知道,我們走的時候在宿舍留了紙條。
老頭:孩子,聽大爺一句話,趕緊回去吧,你們這一走家裏人該著急了。再說濟南我去過,沒啥好看的。等你們考上大學去北京、南京這些大城市看看,比濟南強多了。
老頭的話喚起了我的擔心,父母早該知道我們出走了吧,那麼他們現在會著急嗎?會急成什麼樣呢?
阿誌:大爺,謝謝你請我們吃早飯,我們已經決定了,就想出去看看。
我:對,再說你說的濟南好不好的我們沒看過哪裏知道,我們一定要去看的。
老頭陷入深思,手裏的一次性筷子被他從中間掰斷。
在我們雙方靜默了好一陣之後,老頭對我們說:好吧,誰都有個年輕的時候,出去轉轉也好。這樣吧,你們把家裏的聯係方式留給我,我給你們家裏也報個平安。
老人從兜裏拿出了筆,又從旁邊桌上拿了張餐巾紙,讓我們寫家裏的聯係方式。他抬頭看我們時,我們的眼神裏肯定都是防備。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對我們說:放心吧,我不會立馬給你們家裏打電話的,明天吧,你們肯定走出新野縣了,那時候我再給你家裏打電話,這樣行吧。
我將信將疑,阿誌已經在餐巾紙上寫下他家裏的號碼,我沒有辦法,也寫上了我父親的手機號。
在我們往餐巾紙上寫號碼的過程中,老頭繼續說:正好,我和你們的父母也交流交流,論歲數我比他們大。誰都年輕過,讓他們也理解一下你們。
當我寫完號碼抬起頭來,老頭看著我的眼睛對我倆說:好吧,小夥子,我希望你們一路順風,相信你們經過這樣的旅程之後,能夠學到課本上不曾學到的許多事情。
店裏的人逐漸減少,老板娘已經騰出空來收拾桌子了。最後隻剩下我們三個,老板看了老頭一眼,還沒有說啥,老頭已經會意,他站起來對我倆說:咱們走吧,我送你們去永豐路。
我們從店門出來右拐,順著路一直走。
我以為這條路就會通向永豐路了。事實上也是如此,隻是在老頭告訴我們“這條路就是永豐路”的時候,我卻並沒有看到永豐湖和永豐塔。
大爺,永豐湖在哪裏?我問。
他往東指了指:在東麵呢,這裏已經到縣城西關了。
我們和他告別:大爺,那我們走了。
恩,走吧,注意安全,早點回來……我知道他還有話要說,可是後來我分明聽到了他的哽咽聲。
阿誌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收回邁開的步伐,看著老頭問他:大爺,你怎麼啦?是哭了嗎?
我看著眼淚順著老頭的臉留下來,嘴微微動著,好像有話要跟我們說。我和阿誌都沒有說話,靜靜地等他開口。
老頭的情緒終於平複,他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對我們說:走吧,我再送你們一程,正好我也可以和你們聊聊我年輕時候的事。
我對旅程能增加一個伴兒還是很高興的,雖然這段路相比於我們要走的路很短很短。
於是我們一起向西走去,太陽曬著後背,我們跟著老人。
年輕真好啊!他在概歎了這一句之後,開始給我們將他年輕時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