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入門《中》(3 / 3)

想到這,他便輕聲道:“雨裏深山雪裏煙,看時容易做時難。”

“臨崖勒馬收韁晚,船到江心補漏遲。”李誌一臉痛惜道。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想把李誌糊弄住並不是什麼難事。李塵心裏明明想的是‘既在矮簷下,怎敢不低頭。’可話到嘴邊說出來的,卻是‘長存君子道,須有丈夫誌。’

在李誌聽來,這顯然是有悔改之意,便放輕語調道:“莫作虧心僥幸事,自然災禍不來侵。”

李塵也點點頭,輕聲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說完長鞠一躬,暗道:‘俺不跟你爭。’

李誌撚須頷,終於揭過這一頁,低聲道:“明日背《神童詩》。”

在一片比昨日更加欽慕的目光中,李塵緩緩走下台去。

學生們從來想不到,居然有人能自始至終用《名賢集》上的句子,和先生完成對話,雖然完全聽不懂他倆在說什麼,但還是感覺很過癮。對他的敬仰之情,那真是有如滔滔江水奔湧不絕……

李塵靜靜的坐在位子上,渾沒有問題解決後的輕鬆。這件事情對他影響極大,專揀一樁好處說,那就是這係他真的明白了在清朝科舉對這些漢人的重要程度了。

翌日,背九百六十字《神童詩》,李塵倒背如流。這是一催人上進的勵誌詩:‘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少小須勤學,文章可立身;滿朝朱紫貴,盡是讀書人。’全是大實話,卻讓人每每聽了熱血澎湃,恨不得拿錐子紮大腿,把腦袋掛起來用功。

按說背到這,也就算完了。因為後麵的《五言雜字》、《七言雜字》更像是兩本,句子與句子之間雖然合轍押韻,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根本沒什麼道理,就是為了讓學生識字而硬湊起來的,而且又臭又長。

但李誌說:“你要是能背上來,我就算你蒙學合格,開始教你經學。”李塵知道這兩本書的難度,所以並沒有對李塵抱多大的希望。

李塵聽李誌 說這話的意思是,背不上來也無所謂。可李塵偏生是個強種,既然存了讓他心服口服的心,便絕不輕易言敗。於是答應來日背誦《五言》。

這可就不如前幾日那麼輕鬆了,雖然他底子好、印象深,但整整三千三百言的文字,想要一字不差的背下來,絕對是件高難度的工作。饒是他這一世好像集合了兩個聰明人的智力,記得牢,背得快,也是整整熬了個通宵才算放心。

幾個時辰後,沈氏學堂中,頂著兩個黑眼圈的李塵,開始了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的長篇《五言雜字》背誦……不消說他這個背書的,就連一旁聽書的學生們,也因為屏息太久,感到有些虛脫了。

當李塵背完‘今集為一本後學宜勉稱’這最後十個字時,沈建再也管不了許多了,拚命的拍桌子,砸椅子為他叫好。學生們偷瞄一下先生,見他並無任何不悅的表情,便也跟著一起歡呼起來。

李誌終究沒有讓李塵再背《七言雜字》,那比《五言雜字》還多一倍的字數,是他當年也望而生畏的。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不會拿來考校別人。

這件事之後,小同窗們都恭恭敬敬的稱李塵為‘江流哥’,年級長一些的同窗,也稱呼他為‘江流兄’,憑著這幾日的表現,他終於折服了所有人。這下李誌也徹底的放心李塵了。

他本來有些擔心,這家夥會影響到別人的自信心,但事實證明,自從李塵來到這個學堂,學生們背誦詩文的功力都或多或少有所長進……既然如此,李誌也就任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