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2 / 2)

“這是故事嗎?”他看著我。

“是”

“那可以帶我去醴都嗎?”

“你當真想去?”

“想!”

“我隻能給你引路,路上的凶險要你麵對,而且,醴都是魔的世界,那裏的凶險你敢接受嗎?”

“我想去”

我輕輕歎了口氣,來找我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如此深的執念,執著如狂,執念成魔。既已是魔,去次醴都又能如何。

我起身向他伸出手“人生如茶喜憂伴,若得清涼煙雨路”

他看著我,緩緩伸出他的手,眼裏的光彩愈加鮮明。

整個世界恍然一變,我們站在一個古宅的後院,可是卻沒一寸草木,一片荒蕪。空地的正中立著一把古劍,劍長及腰,青銅的劍身,劍莖是一塊完整的的白玉,上麵是一個大篆的“蒼”。劍身處刻著一個龜蛇同體的靈獸。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咒文。我走上去,緊緊握住劍柄,大喝一聲“起”,“蒼”帶著一陣青光破土而出。霎時間,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雨幕之中。天空中透著死亡的氣息,傳達著冥界的哀歎。雨水很涼,遠非人間的雨可比,我看向書生,他站在那裏打著寒戰。我持劍在身後,走向他。

“真的想去嗎?沒有人可以帶你回來的。一生呆在醴都願意嗎?”

“願意”

“可能見不到她就要送命,可能她已經忘了你了,值得嗎?”

“值得”

“你後麵的包袱裏是什麼”從見到我開始他就一直背著那個,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饅頭,她喜歡的”他有些羞澀的低頭。

“留一個給我,算是報酬”

他愣了一下,但還是解下包袱,挑了一個大的給我。

我將它揣在懷裏。左手捏訣,右手持劍,劍尖點地,麵向南方。輕念“醴都”

雨幕中漸漸出現一條小路,蜿蜒向前,不知通向何處。我收起劍,指著路,告訴書生“順著這路走,便能去醴都了,踏上這路,你便回不來了,一切聽天由命。“

他向我拜了拜,踏上了路,每一步都那麼穩。他一路走去,消失在路上,路消失在雨中,這是一條不歸路,他的未來,我看不到,誰也看不到,隻有他自己去走。

一個不喜歡人間規矩的人,若真可以和自己所愛白頭到老,醴都何嚐不是瑤池。我將劍放回原處,雨停了,一切回歸寂靜。我轉身望向身後,那裏空無一人,當真是物是人非。

我從懷裏取出那個饅頭,硬的捏不動。我咬下一口,滿滿的全是人間的味道。眼睛有些發澀。

當我回到那家茶樓時,那把傘還倚在那裏,雨還下著,這場雨又將帶給多少人一場春夢。

我撐著傘走在雨中,繼續我在人間的路。不知是否有故人。

我是南宮煙,煙雨路的主人,連通著三界。

我的工作是消除人的執念,若人對死去之人有執念,我便引來他所想之人的亡靈,完成他的願望,若鬼想見生者完成遺願,也可以來找我,他們對我將他們的故事,而故事記載在煙雨誌裏。我來到人間是為了找尋遺失的幾本《煙雨誌》。

那是煙雨路的東西,必須回去。我從懷裏拿出那本書生給我的《煙雨誌》,輕輕吹口氣,整本書煥然一新。我認真地把它包在布裏,揣在懷裏,它會帶我找到其他的書,會帶我找到我的故人,會帶著我們回到煙雨路。這何嚐不是一種執念。我消除別人的執念,最終卻困在自己的執念裏,而這執念隻有自己去解開。

我撐著傘,向北走去,那裏有我的故人。

某一處一本破舊的古書緩緩開啟,一個個雋秀的小楷出現在發黃的紙頁上“慶元四年,書生陳理祈願於煙雨路主南宮煙……”天地間的一個故事被記錄於此。不知多久後會被人想起。

新的故事還會繼續。

不知何年,在魔界的無妄海邊,一個女子靠著一個男子,男子在給他講故事,故事叫做煙雨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