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堂裏有澡堂子,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老當家喜歡泡澡堂子,看著百十人赤條條的跳進去一塊嬉戲、洗澡是老當家當年最高興的事兒,所以議事廳後除了幾間書房就是一個諾大的澡堂子。
領著剛才說話的那個老人走進清風堂,喝的醉馬二虎的匪子剛想拿起鞭子給驅趕出去,這東西一準兒是從馬廄裏逃出來的,可是鞭子剛舉過頭頂就看到臉色陰沉的秦嶽,隻得悻悻的放下鞭子。
身後百十饑民就像是僵屍一樣亦步亦趨的跟著老人和秦嶽走進清風堂,秦嶽喊憨牛。猴子給他們扯掉衣服推進澡堂,見了仍然一臉癡呆狀眼神直嗆的饑民還會喊他們跳下去給他們搓幾下,剛才抱著兒子的婦人此時兒子被沒在水裏仍在癡癡的說著什麼,秦嶽喊幾個匪婦也跳了下去,一把奪過那個死去多時的兒童,幫婦人搓洗起來。
這事兒無關風月,身上有傷、有馬糞的饑民會被感染,嚴重的還會在山寨引起瘟疫,拖不得,所以秦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這群饑民洗澡。
不知道用了多少皂角、胰子,不知道換了多少次熱水,秦嶽這才把這群饑民身上的髒物處理幹淨,丟幾件幹淨衣服到饑民身上,秦嶽又領著他們來到吃飯。
簡單的粥水,配些小鹹菜什麼的,並不是秦嶽小氣,這群饑民餓的太久了,如果一下子就喂他們些大魚大肉對身體反而沒好處,隻能粥水慢慢喂養著,這樣身子才會慢慢好起來。
瞅著眼前的粥水,饑民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往嘴裏送,大概是吃的香甜,沒多一會兒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一直到粥碗都舔的幹幹淨淨。
“老爺真是個好人,您是大好人,俺李家屯的人要為您立個長生招牌。”老人喝完粥水跑到秦嶽麵前說道。
“沒了,今天就隻能吃這麼多。”秦嶽吃驚這麼一個餓了不知道多久的人還能保住自己的體麵,看他舉著粥碗給自己看,秦嶽就知道他上來絕對不光是想奉承自己幾句,更多的是想向自己再要一碗粥。
餓了好久的人一下不能吃太多,否則腸胃會不堪重負,秦嶽限定了,一人兩碗,多了不給。
兩碗粥在這群餓的前胸貼後背的饑民麵前根本連塞牙縫的能耐也沒有,秦嶽看著一個個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的饑民有些心酸,揮了揮手:“罷了,再給一碗,猴子,等他們吃完給他們抹些金瘡藥,為他們療傷,可千萬別感染了去,還有,死了的饑民挖坑埋了,拖不得。”
走出清風堂夜已經黑了,涼風吹在臉上冷颼颼的,也讓人更加清醒了,一個聲音響起:“大當家。”
回頭一看,是蠻牛,身邊還跟著傷痕累累的吳六子:“吳六子、蠻牛兄弟,有事嗎?”
“大當家,以前被抓到的饑民、土匪要是山寨有用就會暫時留著身上潑些石灰水驅趕他們去幹活兒,怎麼如今大當家卻要這麼善待他們?他們攻山寨的時候都殺了多少弟兄們啊,六哥身上這傷就是他們害的,咱山寨的糧食得來也不容易,大當家幹嘛要拿來喂養他們?”蠻牛開口說道。
古代生產力非常低下,莊稼地畝產多在兩三百斤,沒有糧食養那麼多“閑人”,所以很多兵家在千辛萬苦的破城之後都會選擇屠城,就算收了俘虜也會割掉耳朵把他們折磨死或者做苦役累死,清風寨這種做法不是什麼稀奇事兒,驅趕饑民潑些石灰水消毒然後逼他們去勞作,用完以後殺掉,很殘忍,可是連三國時期的大土豪袁紹的軍隊都從樹上采過桑葚填肚子,你還指望風餐露宿的土匪會多麼善待俘虜?
“饑民不是人?他們不是爹娘生養的?他們就天生該餓肚子?上陣殺敵的時候麵對敵人本就該不留情麵,我們殺土匪、饑民的時候又何曾留手?而且我們要用他們,不應該善待他們?”秦嶽說道。
蠻牛撓著腦袋很久也沒理解秦嶽在說什麼,殺俘虜,驅趕俘虜幹活,清風寨多少年都是如此,難道還有什麼不對?吳六子捅了一下蠻牛,示意他不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大當家願意做,就由他去吧,蠻牛這才回過神來:“大當家,蠻牛想請你去屋裏說說話,有些話,不說出來蠻牛心裏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