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梅軒的確是個雅致的地,秦漠帶著瑾妍上了二樓的雅室,說是雅室倒是跟別的房不同,沒有閉門掩窗,不過是在憑欄處,用厚實的錦緞圍起來的雅座。每間雅座相隔處,放著些長幾高凳,上麵擺放著一些盆景或是玩物,既做了美觀裝點,又避免了各個雅座間談話時的相擾。
這雅座為何不修建成雅室,直到說書先生出來時,瑾妍才明白這般裝點倒是為了能更清楚的聽到樓下說書先生所說的段子。
讓瑾妍驚奇的是說書先生竟是一個聲音清脆的女子。
一把折扇,一塊驚堂木,一個女扮男裝的說書人,瑾妍輕啜了一小口茶,茶香伴著醒木啪啪作響,瑾妍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女兒家的嬌羞,成親時的喜氣熱鬧,惡狠狠的官兵,曆經風霜雨雪,跋涉險山惡水來到長城邊上的孟薑女,聞夫喪命,孟薑女的悲憤交加,痛斷柔腸,晝夜痛哭,不飲不食,白雲為之停步,百鳥為之噤聲,瞬時的地動山搖,飛沙走石,長城亦崩倒了八百裏,個中聲音,全靠一副好嗓子,一把折扇,一塊驚堂木。敲、打、揮、刺、砍、劈,拍,點點處處,恰如其分,更是繪聲繪色。
故事是瑾妍聽過多次的,以前是在茶樓,卻從來沒有一次如今日這般勾出瑾妍心中的柔軟。
瑾妍心中思緒翻湧,她想這應該就是因為那個站於幕簾後的女子了。
如今的聖上開明,不似聖祖爺時期對女子的禮製規矩甚是嚴密,那時的女兒家隻能悶在繡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言一行都要俯首低眉,瑾妍一點也不懷疑那時的人恨不能將女子都收斂到悄無聲息。如今的女子外出遊樂,行事俱大膽了不少,但是像這般拋頭露麵的出來說書之人瑾妍還是沒見過的。
想來是家中貧困至極吧!
“我想見她!”瑾妍望著秦漠,懇請地說道。
“午膳後吧。”秦漠倒是爽快地說著,並看了眼一旁跟隨的小廝,小廝轉身便要出雅座。
“請等一等。”瑾妍站起了身,小廝忙停下,側身垂首等著瑾妍的吩咐,瑾妍垂眸道:“請對說書人講話客氣一些。”
小廝一聽這話,心中暗自嘀咕,就算這慕小姐不吩咐,借他十個膽也不敢對這位說書人有任何的不恭啊。想歸想,當著公子的麵他還是不敢多言,隻得恭聲應是啊,然後恭著身子出了雅坐。
瑾妍知道這些貴家公子行事自有他們的方式,她不可能幹涉,能見到說書人,她也隻能聽從秦漠的安排。
午膳,秦漠並沒有帶瑾妍去那些名樓貴肆裏吃喝,而是帶著她穿過幾條大街,又彎過幾條巷子,再拐進一道弄堂,四處的房屋斑駁顯舊,有茶攤,有聚眾鬥雞的,還有挑著擔子吆喝的貨郎,有赤腳追趕玩樂的孩童,瑾妍從沒來過這些地方,她有些好奇,東張西望著。秦漠也不相催,跟瑾妍的身邊任由她慢吞吞地四處張望,還一邊同她解說上幾句這四處的景像和人家。
秦漠帶著瑾妍進了一家食鋪,說是食鋪卻連個招牌也沒有,如果不是由秦漠帶領著,不是看到進進出出抹嘴擦麵的人,瑾妍還真不知道這就是食鋪。
食鋪內裏不算寬大,幾張油膩膩的木桌長凳,牆壁灰黑一片,食鋪的後間有灶台,想來是廚房了,瑾妍探頭進去看了看,一對中年男女在裏麵忙碌著。
秦漠帶著瑾妍擇了張靠角的木桌,他自袖間拿了塊手帕要替瑾妍擦拭桌凳,瑾妍倒是毫不介意地坐在了凳上。
秦漠有些詫異,瑾妍雖是慕府的庶出小姐,可她在慕府那也是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溺水後她人雖大大咧咧不拘小節,可閨秀該有的儀態還是沒見她落下過。
“入鄉隨俗,再說我倒更喜歡這裏,吃東西會格外的自在呢。”瑾妍笑嘻嘻地說道。
瑾妍倒沒有說假話,她並沒有一絲嫌棄這破舊的食鋪和亂糟糟的環境,對於她來說吃食最重要的是味道美,其它的不過是個陪襯而已。
秦漠去點了飯菜,回身時,瑾妍用左手自白瓷茶壺裏倒出一杯茶,茶水有些渾濁,顯然是廉價低等的茶葉,瑾妍也不計較仰頭便喝,一杯茶下了肚,她舉著白瓷杯對秦漠道:“你要喝嗎?”
秦漠點點頭,瑾妍拿起茶盤裏的另一隻茶杯,注了半杯茶,遞給秦漠時發現茶杯邊緣有一道小小的缺口,忙放回了茶杯,這桌上再沒有茶杯了,其它桌的,別人用著,瑾妍便倒了熱水燙洗了自己的杯子,然後又重注了茶笑嘻嘻地遞給了秦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