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宸玨上前接過玉荷手中的藥碗,他也不問詢張太醫,隻擺了擺手,玉荷跟玉清隻得退下,趙宸玨回頭看了看曹平安,曹平安會過意來立即帶著眾人退出了室內。
自瑾妍回到溫室殿,她的身邊就繞著太醫和宮女,趙宸玨甚至沒能靜靜地近距離看看她,他以為她出了宮便不會再回來了,所以他聽到曹平安說瑾小姐回了溫室殿時,心中有一種失而複得的狂喜,可他沒有想到回來的瑾妍竟是傷痕累累,如若這是她回到他身邊的代價,他寧願她平安快樂地生活在沒有他的天地裏。
趙宸玨伸手撫了撫瑾妍額前的亂發,宮女們雖細致地擦洗過瑾妍的臉龐,可她白皙的臉頰上依舊有暫時難以消散的紅痕和淤青,像是被打和被刺刮的痕跡,趙宸玨的心一陣緊縮,他多希望陪著瑾妍出宮的那個人能是他而非褚非離,因為她彷徨受苦時,他希望能守在她的身旁,替她苦,替她痛,那麼他的心便不會那麼痛了。
可是,誰讓他是這天下主人呢?有太多太多的事不能隨他的心意而行。
趙宸玨端起藥碗,泯了一小口棕黑苦澀的藥汁,然後埋頭在瑾妍的唇間,他的唇糾纏在她的唇齒間,瞬間後他的舌輕啟她的貝齒,藥汁便緩緩流進了她的喉間。
趙宸玨見這樣有效,如法炮製,雖然很慢,但一碗藥總算悉數進入了瑾妍的體內。
趙宸玨喚進眾人時,藥碗已空。
玉清收回空碗時,心中對趙宸玨滿是讚歎,因為她沒想到高高在上,似不食煙火的聖上,竟能料理好一個不肯喝藥的病人。
張太醫可就沒想那麼多,他的病人能喝下去藥,他除了些許放心便是開心了。
褚非離可就觀察得細致多了,他的眼不止看到了空空的藥碗,也看到了瑾妍微微紅腫的雙唇。
張太醫交待了玉荷一定要細心照料瑾妍,因為明日晚膳前,瑾妍若能退了燒,便是平安無大礙了,可若高燒持繼,隻怕濕毒沒祛掉還竄染了其他髒器,如若那般便是凶險萬分了。玉荷也明白事態的嚴重,自是不敢漏聽半句,她還細致的問了一些瑣碎卻重要的注意事項。
張太醫交待的細致,對於玉荷的一些問詢也不嫌囉嗦,細心交待一番後,便退出了溫室殿。
褚非離是隨張太醫一起告退的,隻是張太醫去了太醫院候著,而他是出了宮回他自己的將軍府,那座毫無溫情暖意的大宅裏。
到傍晚時,成朵成片的雪花停了,卻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下雪時空氣清爽,倒也不算太冷,可這會一下了雨,地上的雪融得極快,就連空氣中也彌漫著潮濕的冷意,若穿了薄靴到外麵去走一走,踩在地上就像是赤著腳行走在尖利的冰塊上似的,又冷又痛。
溫室殿整個大殿偏殿裏都鋪上了厚厚的朱紅地毯,瑾妍居住的偏殿室內炭火燒得極旺,整個室內都暖若初夏。
趙宸玨正是血氣方剛時,本是耐寒躁熱,加上他心裏憂心著瑾妍,坐在桌前處理公文的他顯得有些躁亂,一會兒扯扯胸前的衣襟,一會兒端起茶杯,杯中的溫茶便被一飲而盡。
玉荷跟曹平安立在一旁,互看了一眼,又同時看了看躺在床榻上悄無聲息的瑾妍,她們兩人都和趙宸玨一樣在憂心著瑾妍的病況。其實溫室殿上下跟玉荷的心思無異,隻是大多數的人期盼瑾妍好起來,都是因為害怕瑾妍若有個歹差隻怕溫室殿上下也難逃聖上遷怒責罰。
晚膳時分,玉清在珠簾旁探了探腦袋,曹平安立即看了看埋首公文間的趙宸玨,他雙唇微動了動,終是沒敢出聲相擾。
趙宸玨對宮人雖仁厚但也不失嚴厲,尤其是關乎國家大事的一些情況,他尤為注重,所以他在批閱奏折公文時,即使再晚,從來也沒人敢上前打擾或是勸阻。
其實今日的晚膳比平日裏本就晚了些許,加之瑾小姐回溫室殿時正是午膳時分,隻怕聖上根本就不曾用過午膳,玉荷眼角斜視了眼玉清,輕擺了下頭,意思是讓玉清退下。
“陛下,已是晚膳時分了,您、”玉清不但沒理會玉荷的提示,她反而輕手輕腳進了內室,在桌前福著身子說道。
玉清的話還未說完,曹平安和玉荷早嚇得麵色大變,兩人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趙宸玨自一堆錦帛中抬起頭來,看了看臉色漸白卻又透著堅毅的玉清,淡淡地說道:“就傳進這偏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