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了下來,今天是八月十一,又是雨過天晴,月光格外皎潔。
“萍兒,你累了吧?休息一會吧。”從曲聲中,王子喬聽出她有些疲倦,又道,“你餓不餓?我現在不能走動,不然還可以找些果子來吃。”
“我不餓,你餓了吧?我去找點吃的。”焦萍兒準備起身,卻被他叫住,這樹極為高大,雖然樹冠嚴密,萬一摔下去不死也傷,哪放心讓她走動。
王子喬精神好了很多,倆人有一句沒一句閑聊,眼看月兒偏過山峰,已是後半夜。
焦萍兒坐得累了,躺在他的身邊,兩人身上都是濕漉漉的,好在這季節正是仲夏,倒沒有多大妨礙,隻是現在這樣,氣氛難免有些尷尬。
過了一會,焦萍兒忽然輕聲問道:“王哥哥,那天我們從漁幫出來,你送我去舅舅家,路上你說,你因為直言進諫,差點被你父王殺了,還被廢了太子之位,是真的嗎?”
王子喬暗自苦笑,那天和她說了很多,因為經曆過於離奇,她非但不相信,還笑話自己在說故事。
“我就知道你在騙人。”見他不應答,焦萍兒輕歎一聲,像是自言自語,“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兒,但你幾次救我,我……我打心裏……感激你。”
聽她欲語還羞的模樣,王子喬心裏突突跳了兩下,暗想離開王城一個多月,雖然自己的修為有所提高,仗著小前輩的幫助,擊殺玄將軍,又趁魚妖輕敵大意,擊殺了她並收了她的元嬰。但現在落到這個地步,不知道傷勢什麼時候才能完全恢複,就算康複後,真力能不能複原也是未知。
經曆這些變故,他更加堅信:要殺那些妖孽,談何容易,但既然決意要學成仙術,為天下除害,又怎麼能半途而廢?況且王城裏還有父王、母後、弟弟、師傅和羽衣,為自己、為親人、為王城、為天下,我又怎敢貪圖安逸?
見王子喬沉默不語,焦萍兒不再說話,氣氛愈發尷尬。兩人此時自然不知道,在情感上麵,越是想分開,越難分開,等到真正分開時,帶給雙方的,將會是莫大感傷。冥冥之中,一切都像早就注定。
“王哥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焦萍兒一骨碌爬了起來,聲音中充滿欣喜,也不等他答話,接著道:“我在想,我爹說不定也像咱倆這樣,被吹到哪個山穀裏了。他還活著,是不是?”
王子喬略一思索,在心裏麵否定了這個可能。如果自己倆人不是僥幸撞上峰頂的鬆樹,並在相撞的瞬間,使出通天第一式“天與水相通”,消融大部分力道,當場就會粉身碎骨。即便如此,自己此時也是身受重傷,真力全無,如同廢人。
“王哥哥,你怎麼不說話?”焦萍兒見他沉默不語,輕聲詢問。
“焦大叔吉人天相,希望沒事。”王子喬嘴上這麼說,心裏卻湧出一股悲憤:這次僥幸再逃過一劫,保住了性命,這些妖孽不除,天下不可能有安寧的日子!我一定要恢複真力,然後按照之前和小前輩商定的計劃,去一趟西海,在大海中體悟“通天八式”,並設法得到西海冰晶,提升功力,即使趕不上珍寶交易大會,但隻要冰晶還藏在白龍的寢宮,就有機會得到它。
王子喬將準備去西海的想法說了,又道:“萍兒,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些全是真話,沒有一句騙你,我現在隻想早點學成仙術,為天下人鏟除禍害。”
這一次輪到焦萍兒沉默無語,她何嚐聽不出王子喬話中之意,自己之前說的感激之類的話,就是希望他能留下來,但是……
“萍兒,時候不早了,抓緊睡吧,養好精神,天亮後得想辦法下去,不然困在這上麵也不是事。”
焦萍兒嗯了一聲,重新躺下,眼睛直直地望著天空。烏雲早就散去,雨過天晴,滿天的星光,想起夢裏經常聽到的歌謠,心裏不禁一動。
“一舟任逍遙,我行天地間。莫羨神仙好,神仙也孤單。天涯有倦客,胸懷江與山。芳草接雲際,雪盡千裏遠……”這歌中有些語句,自己先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現在想來,難道是指王哥哥嗎?
他為了天下人的安寧,甘冒風險去學仙術,我本想……焦萍兒隻覺得心裏發堵,忍不住淚水潸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