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說,日後必成明君,轉而想到父王健在,忙咽了回去。
“什麼輔佐,他雖然有些學問,但為人陰險,不教壞貴兒就算不錯了……”王後對周太師一直沒有好臉色,那天在施刑台上,周太師全然沒有把她放在心裏,此時回想起來,還是滿肚子的氣。
“王後,周太師也是有功之臣,不要這麼說他。”周靈王打斷她往下說,頓了頓,目光轉向王子喬,“喬兒回來了就好,待選個良辰吉日,重立太子。”
王子喬一愕,緩緩地搖了搖頭:“父王,孩兒既然被廢,就不必再立,否則,那些諸侯更會說閑……”話沒說完,就被王後扯了一下衣服。
那天,周靈王決意要殺王子喬,王後苦苦求情,卻聽周靈王說,“天怒人怨,國勢日益衰敗,天子威嚴何在?偏偏這個關頭,又有龍虎鬧洛水……人心惶惶之際,喬兒身為太子,不僅不能身體力行,還膽大妄為,胡亂指責,如果不殺他,孤拿什麼立威?威不立,拿什麼讓諸侯臣服?諸侯一旦不服,五百年的大周王朝還能堅持多久?”
眼下,陛下既然要重立太子,喬兒再說下去,肯定不是好事。
周靈王歎了一聲:“父王是錯看了那些諸侯,你離開王宮後,他們仍然肆意妄為,絲毫沒有收斂,父王深知國運如水的道理,一旦決堤就是堵,也堵不住。父王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天子之位終究要傳給你。”
王子喬心情平靜如水,經曆這些劫難,他早就把太子之位看得很輕,自己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首要的就是斬殺白虎黑龍,就算能成功得手,更需應對他們身後強大的陣容,龍氏兄弟四人,還有虎氏兄妹四人。如果不能清除這些妖孽,不要說太子之位朝不保夕,就是天子之位也坐得無法安穩。
況且,如大師所說,“妖孽雖然殘忍,死傷不過數人,而戰爭一旦爆發,死傷則是成千上萬……到底是妖孽禍害人世,還是人類在禍害自己?”所以,就算我最終能殺光龍氏兄弟和虎氏兄妹,但如果不能平息人禍,天下百姓仍身處亂世,苦不堪言!必須修成仙術,才能救濟天下百姓!
周靈王和王後見他低頭不語,猜想他是動了心,王後開口勸道:“喬兒,你先考慮考慮,立太子也不急在一時。”
王子喬回過神來,再次堅定地搖搖頭:“父王、母後,喬兒前些天遇到一個釋迦族的太子,他二十九歲那年,為了普度眾生,放棄舒適的生活,在尼連禪河畔的樹林中獨修苦行。孩子雖然無法和他相比,卻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沒工夫做這太子,請父王和母後相信,喬兒雖然不在太子之位,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挽救大周國運。”
周靈王和王後不意他會說出這番話,兩人對望一眼,王後急道:“喬兒,你是不是還在生母後和父王的氣?”
“沒有,孩兒如果生氣,就不會違背父王的旨意再回都城,更不敢夜探王宮……時辰不早了,孩兒也該離開。父王、母後,你們多保重!”王子喬撲通跪在地上,衝著兩人連磕三個響頭,這才站起身,一步一步退向門外。
“喬兒!”王後大叫一聲,就要上前拉他。
王子喬腳步一錯,正要飛身離開,卻聽父王連聲咳嗽,忙收住腳步。
“咳!咳……”周靈王喘息數下,仰麵望著羅帳,緩聲道,“喬兒,父王知道你性格倔強,既然、既然你決意要走,我也不阻攔你……再為父王吹一曲、一曲鳳凰和鳴曲吧。”
王子喬愣在當場,小時候,看到父王勞累,經常在一旁吹奏鳳凰和鳴曲,每一次聽罷,父王都會誇獎,“這曲子真好聽,喬兒真好本事……”
怔了片刻,他取出三顆明月懸珠交給母後。
“母後,這珠子很珍貴,還望收好,不能讓別人見到。父王已經服下半顆,今後如果不適,就依剛才的法子再服下半顆,不可多服,否則對身體有害。”
說罷,將石塤湊到唇邊,頓時響起舒緩低沉的曲子,腳尖一點,整個人飄然退往門外。
“鳳凰於飛,和鳴鏘鏘。翔於天際,何故彷徨。棲於梧桐,看盡風霜。心中篤篤,去路漫長……”
整個王宮飄蕩著濃濃的意境,仿佛兩隻鳳凰又在群殿上空盤旋。王後手裏握著那三顆明月懸珠,望著輕輕飄動的羅帳,一動不動。
床上,周靈王則閉著雙目,眼角,滑出一行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