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9行路難(1 / 2)

“延頸長歎息,遠行多所懷。我心何怫鬱,思欲一東歸。水深橋梁絕,中路正徘徊。迷惑失故路,薄暮無宿棲。行行日已遠,人馬同時饑。擔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悲彼《東山》詩,悠悠使我哀。”

曹操從欒奕口中聽完《苦寒行》全詩不由愴然涕下,“子奇心情與操何其相似,伯牙子期不過如此!”此時正值用餐時間,視線中教會的衛士有的拾柴準備生火,有的則拿著鐵鍬賣命挖坑埋鍋,可是冬日裏的地凍得邦邦硬,根本挖不凍。於是隻能用長槍、寶劍在地上先掏出幾塊土,再在小坑裏生火把地烘熱才能將坑洞擴大把鍋放上。

平原作戰時,由於補給運輸便利,教會衛士們的口糧一直很好。如今,連糧草運輸都很困難,更何況肉類、菜蔬了。所以在絕大多數時間裏,士卒們啃的都是毫無滋味可言的幹糧,再配些稀粥,間或可以吃上些欒奕專門令人烹製的醃黃瓜和酸白菜,那味道吃一頓兩頓還行,吃兩個多月,味同嚼蠟。其中的苦難隻有真正經曆過的人才品味的到。

看到衛士們艱苦的現狀,曹操不由聯想到了自己,聯想到了欒奕。哎……誰願意拋下家中的妻、子跑到這寒冬臘月裏的太行山上來受苦?難道子奇跟我天生喜歡殺戮、攻伐嗎?人都是喜歡安逸、溫暖和靜怡的。

年輕時,我曾問子奇最希望過什麼日子,子奇的回答:風景宜人陋室一間,青梅竹馬愛妻一人,院外良田數畝,家中父母安康。

他渴望過世外田園似的生活。至於我曹某人……雖不似他那般灑脫,但也僅是想為一方父母,完成日常政事後老婆妻子熱炕頭,過簡單的生活。

然而世事弄人,天下紛亂不止,年年歲歲你攻我我攻你,百姓深受“倒懸”之苦。子奇作為救世之才,以解救世人為己任,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讓世人知道救世神才中“救世”二字並非空穴來風。為了讓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好日子,他東征西討,用拳頭打造一片安寧。

可是當教區的百姓們享受安樂的時候,誰又知道子奇付出了什麼。兩年了……子奇此番出征河北已經兩年沒有回過家了。

他甚至都沒有見過自己新生兒子的麵,隻是在出征前得到妻子楊婉懷孕的消息。後來兒子出世,安平的戰事正陷入焦灼。他也沒時間為孩子取名,隻能由留守濟南的毛玠代勞,起名為“平”,暗喻早日平定安平城。

如今,幽州戰事結束,欒平已經一歲有半,卻仍舊沒能見上親生父親一麵。

曹操知道,欒奕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即將迎來而立之年的他,還是很渴望見一下自己這位長子的。這一點可以從欒奕日常舉止中看出端倪。

有一段時間,欒奕閑著沒事會攢著一把小刻刀,對著一小節木頭刻來刻去。

隻不過,欒奕每日所需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雕刻的時候時不時因為思想雲遊到政務上,一不小心割到手,害得他現在手上到處都是刀疤,傷痕累累。

曹操至今都忘不了昔日初識欒奕時,他那雙手的樣子。那是一雙極具藝術家天賦的雙手,十指修長,潔白而又柔潤,活像一尊栩栩如生的白玉工藝品。再看看現在這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足可見證欒奕這些年來經曆的滄桑。

曹操問欒奕刻的什麼。

欒奕咧開幹裂的嘴唇笑了笑,說在雕一匹木馬,將來見到欒平當做見麵禮。

曹操看著欒奕臉上凍裂的痕跡,一時間哽咽了,不知該說些什麼。他記起少年時讀《詩經》,在看到“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獨宿,亦在車下”一句時,完全不知所雲。現在算是真正體味到了其中的滋味。

行軍之苦不單單在身上,更在心頭。

令曹操無比驚訝的是,在如此艱難的行軍之路上,八萬教會衛士竟沒有一人報出哪怕一絲埋怨。曹操知道,在這方麵聖母教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每每衛士受不得苦,他們便會閉上雙目祈禱一番,實在是忍受不住就去找隨軍神父,向其倒一倒苦水。

此時,神父總會耐心為他開導,告訴他眼前的苦難是聖母的考驗。隻要他能熬過太行山,教主不但會大大的賞賜他們,還會把他們在此行為中教會做出的貢獻記錄下來,存入講堂留檔。同時再抄錄一份,用聖泉水浸泡烘幹過後,再借聖火燒去天堂。如此,天上的聖母便會得知他們為宣揚神的福音所作出的努力,並為之喜樂,待來日他們百年之後會蒙神的福音,成為幸福天堂中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