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坐在桌邊,對麵垂肩坐著一個樣子猥褻的男人。他叫李雙全,從那個暴雨夜街道上出現一個穿黑色雨披的身影開始,他就是唯一一個全程目擊者。我說了,有錢拿嗎?他問,抖著手接過李俊遞給他的煙,李俊“啪”地打著火機,他就著點燃了,猛吸幾口。
他是一個整夜失眠的人,暴雨的氣勢讓他莫名地興奮,腦子裏總有奇怪的念頭閃來閃去。桌上老式座鍾悠悠地敲響十二下,他幹脆起床光著腳站到窗前。黑暗的屋子裏,他站在四樓的窗前一直俯視著雨中破碎的街燈和間或疾馳而過的車輛。隔著窗玻璃,外麵的聲音被暴雨扯得遙遠而又遲緩。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人影慢鏡頭般進入他的視野,他一下興奮起來。因為他穿著黑色的老款雨衣,雨衣有點大,袖口褲管都被卷起來了,而且他看見他腳下穿了一雙白色女式涼鞋。同時,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似乎隻有腳在動,其他地方都沒動。當他走到他所住的這棟樓下時,突然在牆角處停下了。這時,他隻能看到他的頭頂,遲疑一下,然後移動,從動作可以看出他跪了下來,一隻手直直地伸出去,再收回,有一會兒沒有再動一下。
他悄悄把窗戶推開,迎著風雨把頭探出去,一道閃電猛地劃過,他心裏一驚,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了,並且轉身對向街麵。
“站住!”他聽見她短促地叫了一聲,是個女孩的聲音。
街上空無一人,連車也沒見到一輛。一支手直直地伸出去,他看見她慢慢地走向馬路中間,手裏不知道拿著什麼,然後蹲下來。他不知道她做了個什麼動作,隻知道然後她就一直仰著頭,仿佛在等什麼。他的心“砰砰”地跳起來,這很象是某種儀式,在這個暴雨的夜裏顯得特別詭異。然後他就驚呆了,胸腔有一會象被人掏空了一樣失去了呼吸,雨水打到他臉上,他看到對麵那棟樓的四樓,和他正對著的那窗落地窗突然開了,一個女人披頭散發地出現在陽台上,狂笑著把一個孩子發瘋般地推出陽台,那孩子慘叫著墜到地上。
他曾經想象過黑夜裏可能發生的任何事情,包括凶殺,現在終於看到了,這樣的刺激他一下沒承受住,嚇得差點掉出窗外。接著更可怕的事發生了,就在那個人影猛地跳起來往前衝時,一輛車飛快地衝過來,刹車聲刺耳的傳來,但下一秒,仿佛著了魔般,它突然加快速度,毫不猶豫地撞上那個穿雨衣的人,再從那個孩子身上碾過,然後飛快地消失在雨裏。這時,他身後的座鍾“當”地響了一聲,聲音在此時暴雨的深夜聽來格外驚心。
閃電刹白地閃過,雷聲隆隆,他瞪著雙眼,長久地呆立在窗前。
“就象是一個詛咒,可怕的詛咒!”他喃喃地說。
“請認一下,是這個女人嗎?”李俊把死者的照片遞過去。
李雙全瞪著照片看了一會,很肯定地說:“對,就是她!長頭發,很白的皮,身上穿著紅睡衣。”
“那你有沒看清那輛車是什麼樣子?”
“白色的……客貨兩用車。”他心有餘悸地把眼睛轉向他,“而且我看見那個窗子上有個影子,就躲在那個女人的窗簾後麵!”
“你看清楚了?”他立刻問。
“也不是很清楚,”他咽了口唾沫,“雨太大了,隻是窗簾被猛地吹出來的時候好象看到了,而且那個瘋女人進去後門是自己關上的。”
李俊吸著煙,沒有出聲。
“啊!”他突然叫起來,“我還看到了一個穿同樣雨衣的人!”
李俊立刻看著他。
“就站在倒地的那個女孩的旁邊!”
“從哪裏來的?”
“不,不知道。我當時嚇傻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那裏了。”
“他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隻是站了一會,然後就走了。”
“朝哪個方向走的?”
“應該是……我的左手邊,對,就是那個方向!還有,我敢肯定,那一定是那個女孩的魂!”
“老實回答問題!”李俊猛一拍桌子。
“是,是!”那人急忙點頭。
“那他是什麼樣子,你給我詳細描述一下!”
“跟那個女孩一樣,穿著很大的老款雨衣,袖口褲腳都卷起來了,個頭也差不多高。啊……我想起來了,她一定也是女的,因為她也穿了一雙女式涼鞋,白色的!看她走路的樣子,我當時真覺得和那個女孩是一樣的奇怪,直挺挺的……”
“還有什麼,好好想想。”李俊打斷他的話。
“沒,沒有了。”李雙全想了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