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下棋!(十)(1 / 2)

王雨珊站在廬門外,靜靜看著秦傑臉上的神情,她看的也很仔細很專注。山道旁的石凳上,北陵貴人怔怔看著王雨珊美麗的側臉,神情專注,偶露癡迷與黯然。

如果說世界就是一個大棋盤,每個人都是棋盤上的一枚棋,那麼誰都無法逃脫出去,都要自己想要看著的對方,除非你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眷戀。

水燕霏沉默看著洞廬內外這些人,木訥漠然的美麗容顏上,忽然閃過一絲嘲諷的笑容,然後她離開洞廬,折返來到山頂的道像腳像。

道祖石像非常高大,哪怕隻是一根腳趾,都要比她大很多。

水燕霏站在道像的尾指上,把飄拂的發絲輕輕理到耳後,抬頭向上方望去,被漸西的秋日晃了一下,眼睛眯了起來。

道祖的麵容在雲絲裏若隱若現,沉默看著山下,沒有看著某個具體的單獨的人,而是看著在紅塵裏掙紮沉浮的所有人,所以顯得無上慈悲。

水燕霏看了很長時間才收回目光,她在道祖石像腳下指甲前端的一道小石縫裏,看到了一朵白色的小花,便低身摘了下來。

張楚楚站在一座山上發呆。

山下有一座小鎮,隱隱能夠聽到裏麵傳來孩童的玩耍打鬧聲,能夠看到鎮外溪邊的水車,就在先前正午的時候,還能聞到食物的香味。

她知道這不是真實的世界,因為在這個世界裏,她的身邊沒有秦傑,但她不能確認這個世界是不是棋盤上的世界,因為她看的是世界本身,而沒有棋盤。

她發現自己站在這座山上時,是深夜,在晨間炊煙起時,她下了一次山,在鎮上走了一圈,然後再次走回山上,找到一顆樹,繼續發呆。

她不準備離開,因為離開的遠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找到回來的路,而如果秦傑要到這個世界裏來找自己,自己應該站在原地等他這是很小的時候,秦傑每次要出去之前,總會不斷地重複叮囑她,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要離開原地,因為那樣會讓他找不到她。

那時張楚楚每次都會確認一遍:你一定會回來找我嗎?

秦傑說當然,於是張楚楚就放心了,按照他的要求,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張楚楚站了很久,久到她自己最後都忘了多長時間,隻記得太陽落下生起重複了無數次,雨雪霜風輪轉了無數次,鎮裏慶賀的鞭炮聲也響了很多次。

這些人家好像有很多喜事要辦,張楚楚心想,秦傑這麼久還沒有找到自己,再聽鞭炮自己也高興不起來。

時間還在繼續流逝,張楚楚依然在等待,她站的腳酸了,她便坐下休息會,困倦了,她便靠著那棵樹眯一會那棵樹下有兩窩螞蟻,張楚楚等秦傑等的實在有些無聊,便開始看螞蟻搬家或是螞蟻打架,看了不知道多少次,那兩個蟻窩裏的成員大概換了幾百代,她終於發現了這些螞蟻或搬家時,有些很有趣的地方。

兩窩螞蟻爬行的速度絕對相同,離樹的距離也完全相同,樹上溢出蜜汁的地方卻是每次都不同,有時候其中一窩螞蟻可以走直線,另一窩螞蟻卻必須繞過水窪走曲線,所以走直線的那窩螞蟻便能先采到蜜。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

張楚楚默默想著,這就是這個世界想要告訴自己的規則。

這個世界裏有鎮,鎮裏有人,有山,山裏有野獸有樹,樹上有鳥,這裏有水,有風有雲,有日也有夜,自然也有規則。

張楚楚始終沒有下山,但因為有太多時間可以去看去思考,所以她漸漸掌握了這個世界上的很多規則,比如光是暖的,夜是冷的,這種規則很沒有意思。

有的規則更加令人心酸。

鎮裏除了喜事放鞭炮,喪事也會放鞭炮,張楚楚站在山上,看著小鎮裏那些小孩漸漸老去,變得多病,然後死亡,伴著鞭炮消失無蹤。

鞭炮的灰燼,被風卷起,從小鎮外的墳田裏飄起,繞著山巒不停向前,直至逐漸淡去,張楚楚注意到每次風都從一個地方來,那些灰煙飄行的方向都完全一模一樣,好像有個箭頭指揮著,永遠向著前方。

她明白了這是時間的規則。

時間一路向前,誰都無法停止。

張楚楚還在山上。

有樵夫上山砍柴,有孩上山放羊,無數年來,有很多人從樹旁走過,卻沒有人能夠看見她,樹下甚至拴過祖孫三代黃牛,卻沒有任何物體能夠接觸到她。

她在這個世界裏是真實存在的,除了不能與這個世界相互影響之外,她依然受到這個世界規則的束縛,所以她會累會倦會冷會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