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與荏(2 / 2)

我看著他指著我掛在脖子上的槍,終於鎖定了他所說的那個位置,那是武警的倉庫!

倉庫裏那曾經帶給我無比威脅的嘰咕聲又在我耳邊響起,眼前荏精致的麵孔似乎在扭曲變形,生出利齒!

我咽了一口唾沫,強行控製住要跑的想法,“然後呢?”

“然後……”荏顯得有些茫然,似乎在努力回憶過去或者是努力理解然後的意思。

“然後我就出來了,我很冷,也很怕,我朝外麵走,路上隻有我自己。”

“你怎麼會說話?”

“是伯伯教我的!”

原來荏在醒來之後看到遍地的屍骨,雖然可能並不知道那些都是什麼,但是對動物殘骸的恐懼應該是生物與生俱來的。他像一個初生便能自由行動的嬰兒一般,逃離了那個屍山血海的地獄,隻身闖入了荒山野嶺之中。

那一刻,我們或許正在去往夏莊的路上,並沒有人知道,一個渾身赤裸的孩子,如同血海中浮出的精靈,逃進了深山。

恐懼!全是恐懼!在這種恐懼中,荏躲過了惡鬼般遊蕩的格迦,爬過了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險惡的山嶺,終於在一個豔陽高照的中午,睡在了茫茫群山之中。

一對山民夫婦救了他,我知道那個小莊子,在夏山深處的山崖之上,隻有寥寥幾戶人家,隻有一條年久失修的山路通到那裏,是遠近聞名的貧困村,也是現代社會難得的避世之所。

那對老夫婦年老喪子,見到荏之後如獲至寶,雖然他們也能看到這個孩子的與眾不同,但也認為是上天的恩賜,抱回家去悉心照顧。但愚昧的山民卻從沒有見過生的如此怪異的孩子,以為他是什麼山精野魅,畏懼不已,而當發現荏隻是個無力自保的生命之後,這種畏懼順理成章的變成了敵意。

就在十幾個山民舉著火把要將荏帶走燒死的時候,又是那對老夫妻跪在人前苦苦哀求才討得了他的性命,卻也因此被驅逐出山村,連夜出走。

不知道為什麼,一小股格迦卻尾隨他們之後血洗了山村並遠遠跟隨在荏和那對老夫婦之後。它們將自己的行蹤掩飾的非常巧妙,但卻無法瞞過荏。白天它們隱跡無蹤,卻在每個淩晨追上他們的腳步。

於是在之後的無數個淩晨,荏總是在恐懼中醒來,在看到那群灰白色的惡鬼時,狂亂的吼叫。

十幾天後,他們終於出山,也許再晚幾天事情會是另一個結局,那對老夫婦在長途跋涉中熬幹生命,不必在生命的末尾目睹人心的險惡。

當他們在山外的公路上等待搭車的時候,老夫婦心中充滿了喜悅,他們將自己的計劃反複講給荏聽,講述他們準備如何在城裏幹活,也許還能找到種菜的荒地,可以省下更多的錢給荏讀書識字,長大了能有本事給他倆養老送終……

那個時候最近的綠島已經被格迦血洗,他們聽到遠處的槍炮聲卻以為自己記錯了過年的日子不以為意,隻是驚奇於路上發生了這麼多的車禍卻看不到一個人。

人終於還是來了,帶來的不是便車和城裏的生活,而是一群從城裏殺出來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