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無月,雲已結成棉花團狀,時不時地遮避著月亮。灘塗上的風有些大,海邊總是這樣,特別是夜間。原野還是那麼廣闊,遠處潛伏著的黑帶如絲般拉伸,靜止無息,便是標準堤壩!偶而馳過的流星打破著夜的寂靜。月光透過烏雲的縫細,縷縷直射,堿蒿顯現無盡蒼白,像無數隻無骨之手,盡情地搖擺,伴隨著時時急嘯而過的風聲……
汐,已開始行動,貪婪地吞噬著冰冷的淤泥。馬小可靜靜地躺在圍塘邊轉角的壕溝口,一動不動,也許已經很久了吧!死屍般地了無聲息。黑夜簡單地勾勒出黑色人形,身上幹裂的泥巴有些散落,不見一絲肌理,擱著石子的身體已經消失了痛的感覺……
頭裂,如捆綁且拉伸般在獄火中燃燒,記憶猶如火焰上跳躍的灰燼,無法消失但也無意聚合。硬物與金屬的撞擊產生驚悚刺耳的長哨,如針般點擊著腦細胞。眼眶深陷,眼皮在緩緩轉動,但又無法睜開,如腹語般輕輕地間隙:“水……水……水……”
風有些轉涼,雲似乎有點托不住月亮,又降下了許多,天隨之暗了下來。一滴、二滴……影入頭顱,逐漸澆熄著火焰。雨的給力,讓幹渴的軀體緩緩流淌著黏合的、五彩的深色液體。血不再稠和,肌膚也不再那麼燥熱。意識慢慢聚集。馬小可努力掙紮著,猶如“異形”急於脫離蛻變的粘膜。
“嗬……嗬……”馬小可使勁地向後仰頭,心如跳躍般加速,幹枯的喉嚨裏蹦發出竭斯底裏的嘶啞,身體複又重重的落下。
“我在哪兒,我在哪兒?”隨著針式的瞳仁慢慢擴散,終於看清了一些:“在夢裏!是在夢裏嗎?”
魂魄漂移於體外——好象在灘塗上!哦!不,不是的。前方是金屬樂鞭撻下高舞的雙手,不時的銀光散落,奇妙的黑白雙間。旁邊,旁邊應該是惡舌舞台,漆暗中延伸,飄零著金屬粉未,似乎在等待靚妹的出現。水,從腳下慢慢浮起,空中灑落著可樂、啤酒……一切的虛無縹緲。
“漫遊吧?迪吧?演唱會?化裝舞會?”馬小可感覺似曾相識,拚命地舔著,有點澀,但也如甘露般透徹每個毛孔,身體也感覺輕了很多。
恐怖如期而至,馬小可已經不能正確地感覺四肢,身體的每一部份都是很累,唯一能夠清晰感受到的就是自已的心跳,快速而又惶恐,他想抬起手,似乎已經抬起而隻是手指彈動了下,他想坐起身子,似乎已經坐起但隻是微微地動彈,疼痛隨之而來,孤獨讓寒意來得更是凶猛,從心底升起,心跳得更快,聽得也更清楚,似乎喘不過氣來。冰冷、疼痛、孤獨、迷茫,加上加速的心跳而缺氧,瞬間,腦漿如黑洞般吸食,不同的金屬色快速地交合混雜,旋轉著消逝……
“我是誰,我是誰?”馬小可內心恐慌地噴發著,迅速在記憶中尋找,翻江倒海般地零碎拚湊著答案……
空曠的冰冷將他的記憶第一步拉回了堆滿冰塊的浴池,那是一浴池的碎冰,他棲身於其中,碎冰晶瑩剔透地溢著點點藍光,還在不斷地撒落,雖然有些冰冷,但是如此地純淨如童話般美麗,心靈如同得到洗滌。
突然,一團黑霧突襲而來,那霧中的黑團直擊而下,他的腦中一片空白不知所向,又似星光當空。馬小可拚命地捏著手,感覺已是青筋蹦現卻又無處著力,當他無奈放棄而鬆懈下來時,腦中的圖片似乎又光亮了些,而且越來越清晰……
浴池中的碎冰化了不少,水隨著微微顫動的身軀慢慢流去,團附在心髒周邊的那絲暖流隨著跳動正在慢慢地擴張催醒神經未梢……
“咳……咳……”隨著肺中的那股寒氣溢出,馬小可緩慢地睜開眼睛,望著結垢鐵鏽紅的浴壁有些茫然,一股意念在支撐著他:我要起來,我不能死在這!我要起來,再不起來就完了!
馬小可緩慢地爬出浴缸,“咚”地一聲掉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門外傳來罵聲:“找死啊?老實點。”
馬小可驚得趴著一動不動大氣不出,他再也經不起第二趟折騰。過了許久見沒人過來,於是慢慢地移到門邊朝外觀察了下,外麵依稀一個黑影趴在桌子上小憩別無他人,人都去哪兒了?他心中不禁一陣狂喜,也許是個機會,逃出去還有辯述的機會!激動過烈又輕咳了幾聲,急忙捂住嘴。沉思了一會兒,又環視了下四周別無隨手之物,於是爬到抽水馬桶邊費了好大的勁,側身鬆開馬桶蓋的螺栓,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已是氣喘籲籲,掂了掂馬桶蓋還算順手,正麵衝突是肯定不行了,該如何讓門外的小子進來出其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