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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 走出故土

甄榮和陳偉幾乎同時被送到了公社醫院。由於踩踏事故有兩人死亡,另有二十多名人員受傷,縣裏還專門派來了醫護人員到下麵指導搶救和治療工作。上級對這次遊行也很快有了定性:“運動熱情很高,組織不夠嚴密,吸取其中教訓,避免再度發生。”一段時間之後,這件事在大多數人心中漸漸淡化,唯有給甄榮和陳偉兩家留下了陰影。陳偉傷勢較輕,幾天就恢複了。但甄榮頭部損傷嚴重,整整昏迷了一個星期。在甄榮昏迷的時候,陳偉一家和甄榮一家就在醫院裏打起了仗。老五爺罵陳偉德行差,老想他家甄榮好事;陳偉爺爺為孫子辯解阿偉不是那種人,天生就老實厚道,加上自己的調教,是一個善良助人的乖孩子。甄峰在醫院對還在養病的陳偉大打出手,把陳偉的鼻子打出了血,陳偉爭辯是甄榮讓他跟去參加遊行的,卻對甄峰的張狂一再忍讓;看到孫子兒子受到委屈,陳偉的爺爺和父親去和甄峰爭吵和廝打,兩家親人也趕來助戰,把公社醫院圍得水泄不通,最後公社派民兵才把事情暫時平息。幾天後,甄榮醒來,大家知道原委後,雙方不再為此爭吵積怨。但在甄家內部再起波瀾,老五爺自責當時沒狠心將阿榮送走,人家三寶上麵有人,人一走,就不再摻和鄉間的是非恩怨,歸根到底都是自己的不對。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胡子上掛滿了淚珠。大家都上去勸他,他胡子一閃說:“明天我還去縣上,豁出老命,也得讓孩子離開這鬼地方。”說完眼一睜,像有了主意,便抽出煙槍往胡子叢裏一插,吧嗒吧嗒抽起煙來。

翌日晨,老五爺起了個大早,他想趕早班車去城裏找當年在戰場上認識的一位領導,求他想法子把有點字墨靈氣卻讓人勞神的孫子孫女弄到外麵讀書或者找個什麼事幹幹。

他出現在縣城時,城裏大街小巷牆壁和建築物上糊滿了標語,地麵上除了報紙、各色字報,就是各種垃圾,狼藉一片。空氣中還飛揚著細碎的紙屑和煙塵,彌漫著爆竹和汙濁的氣息。很明顯昨夜這裏經過一場翻天覆地的運動。老五爺經過一番周折,在柳源縣革委會主任辦公室看到這位當年支前首長時,太陽已經爬上西南上空。首長看上去很疲憊,他後來才知道昨夜他和一些縣委大院的領導一樣也受到了衝擊。他先被貼大字報,然後在辦公室裏被人揪出去,在全城遊行,最後在政府西側一廣場批鬥時,武鬥司令接到通知說:群眾舉報的潘主任的問題有出入,等待核實清楚後,再行處置。潘主任在此情形下逃過一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再後來知道,關鍵時刻潘主任的秘書找到潘主任當年淮海戰役時的首長,他讓他的秘書給下麵有關部門打了電話。

見到老五爺,憔悴的潘主任頓時眼睛裏閃現出神采,內心湧起一種溫暖和感動,他想這時候看到朋友實在不易。從另一個角度他覺得世風俗雲漫天飛過,唯有感情是人類生活和靈魂的唯一支撐,更顯彌足珍貴。中午在潘主任的單人住處,兩人把酒問情,輕鬆快意。回想那場驚天動地、驚世駭俗的戰役,回想到他們共同的領導,一位三野的後勤司令兼政治委員劉將軍,潘主任當時是劉將軍的機要秘書,後來被派往甄皇負責周圍幾十裏路的支前工作,直接領導甄五魁和其父親所在的支前分隊;那位將軍和另一位首長視察戰場時都表揚過這個老五爺是個“小小支前模範”。美事過往,英雄當年,人想起驕傲的時刻,都會興奮狂肆,感慨萬千,人生有那麼一回足矣!那是堪稱中外戰爭史上的經典,劉鄧陳粟譚指揮華野精銳聯手中野雄獅,對抗國民黨的虎狼之師,60萬對80萬,殲敵數量之多,政治影響之大、戰爭樣式之複雜,讓人驚心動魄。其艱苦不亞於莫斯科保衛戰,慘烈不亞於滑鐵盧戰役,意義不亞於諾曼底登陸。大戰奠定了渡江作戰的基礎,也成就了一個嶄新政權的崛起,同時挖掘了一個腐朽政府的墳墓。

當聊起這場戰役是一場人民戰爭,也是人民的勝利,是三大戰役中解放軍犧牲最大時,兩人情緒頃刻低沉下來。除了解放軍外,好多支前群眾也倒在了那塊土地上,光甄皇村就有60餘人獻出了寶貴的生命。老五爺的眼淚像溪水一樣流淌著,濃密的胡須像溪邊的青草,阻隔著淚水的滑動,聚在胡須上形成漩渦。他想到了他的父親和村裏那些淳樸的農民,一個個還沒享受勝利就在支前戰場上倒下的善良農民。

“老五爺,別難過,我知道,你想你的父親了,他和那些英烈們確實值得我們永遠懷念。慶幸的是你的父親和大多數戰場上倒下的同誌,都有了合理的說法和歸宿,黨和政府還惦記著他們及他們的親屬和後人。”潘主任表情很沉重。

“嗯!”老五爺點頭,但淚流沒有停住。“再說了,據我所知在徐州和碾莊都建立了淮海戰役烈士紀念塔與紀念館,共和國和人民永遠記住並懷念他們。”酒開始起了作用,潘主任臉開始紅了,再次端起一杯酒猛地喝了下去,說出的話雖有點酒意,但一聽就有官味。

“對了,人活個名分,咱們算沒白活,咱家也為國家做過貢獻哩!”老五爺孩子似的笑了,眼眯成了一條線,胡子輕輕地跳著舞。看出來老五爺沒有一點酒意,他烈酒喝多了,這種酒對他像水一般,實在沒感覺,自在得很。農村人實在,心口無遮,輕鬆無忌,酒消得也快。

潘主任悟到了老五爺活得踏實,欣慰地笑了。“再說了,這也是我們家的自豪和驕傲。”他捋了下胡子繼續說。“我天天在我的兒孫麵前,就用這個敲打他們,你講的兩個館我帶他們去看過,教育他們知道腳下的土地和生活來之不易,不管困難時期也好,大幹時期也好,眼下動蕩時期也好,都要好好珍惜,好好學習,多學知識,將來能為社會做點事,不然對不起列祖列宗。”老五爺講起家庭就來精神。孫子學習成績不賴,孫女長得很俊,談起來如數家珍。“你上次給我說過你的孫子孫女很優秀,隻是眼下……”潘主任忽然情緒跌落,變得沉默。“俺就想請你抽空給有關人打個招呼,讓他們來城裏換個安靜地方讀書,實在不行找個事情做,不要跟著那一幫人跑,到頭來沒有什麼好果子吃。”老五爺誠懇地說。

“這樣吧,”潘主任有些躊躇地說,“我瞅個機會問問情況,看現在哪些地方還沒受影響,可能的話,叫他們過來讀書,實在不行先找個事情做一下,你回去等我消息。來,咱們再幹一杯,事情是幹不完的,還是你這樣生活舒坦,將來我退休了,也到你那找塊清閑地方,搭間小房子,天天和你談心喝酒行不?”潘主任又舉杯一飲而下。

“好勒!那我們家鄉可迎來天神嘍!他們中間藏那麼大一個官,百姓成天不小心謹慎的,拿勁死了!”老五爺高興地差點蹦起來。

“傻官,就一個想做點事的服務者,等將來服務的資格沒有了,我就跟你當聊客吧,說不定我還能善終呢!”講這話時潘主任聲音裏帶點淒楚的感覺。老五爺覺得當官也是有苦衷的。

“好吧!我就在……”有人敲門,門開了進來一個年輕人。

“劉秘書,什麼事?”潘主任急切問他。“蘇書記被一群人強行帶走了,說是到西苑廣場批鬥。馬主任讓我給你彙報,看可能攔下來?”劉秘書顯得慌張。“好,我馬上就去!”說著,看看老五爺。“潘主任,我回去了,你還有事,我在家等你退休賦閑時相聚,你可要來啊?”說著,老五爺站起身退到了門跟前,轉身就要出門,潘主任隻顧講話,看到老五爺要走,忙說:“五爺,你先回去,我都知道了,隨時去人跟你聯係,沒事來看我,我不送了?”他急著準備也要出門。轉眼工夫,老五爺走街串巷,沒入縣城川流不息的人群……

甄峰通過“挑兵背人”和“遊行致傷”兩件事對陳偉越來越有成見,他認為陳偉的道德品質存在問題。第一次因為事先約定,他沒有動火,甚至甘願吃個啞巴虧,誰知王三寶沒有放過陳偉,暗暗幫他解了氣。第二次陳偉跟甄榮去遊行,竟讓甄榮受重傷,實在讓他無法再忍,結果在公社醫院對陳偉發難。他覺得陳偉一家都是務農經商的命,小農和商販習性太重,骨子眼裏對其藏有一種輕視。自己祖上曾經也是書香門第,戰爭和道義讓他們倒在了故鄉的土地上。爺爺的質樸和名望為甄家贏得了一席之地。父親雖然老實,但為人厚道仗義。每次因土地和房屋地基等和鄰人發生爭執,他和爺爺老五魁總是絲毫不讓,寸利必爭,而他的父親卻極力阻攔,寬宏謙和,算得上村民中的君子。他甄峰也是個佼佼者,跟生意人不能同日而語。和陳偉共讀、論道、玩耍和相處的任何場合,他都覺得是一種委屈,陳偉實在不配跟他交往。他知道陳偉喜歡甄榮,但他卻反對,妹妹算不上國色天香,也堪稱容貌姣好,他不想好端端地將一朵鮮花就此荒廢。除此之外,羅鵬和王三寶任何人和甄榮來往,他都能允許。在他眼裏,他們雖沒有自己目標遠大,但也會走出甄皇,必有出息。所以,在同學或者童年的玩伴中,他潛意識裏與陳偉形成了隔隙。他並不關心他們每個人對甄榮的感情尺度,男女之間無非那些事兒。隨著青春的萌動和經曆的增長,他覺得戀愛、結婚、成家和生育等和生老病死一樣,都是人類生活中的一個個階段和必經程序,村裏那些凡夫俗子們無不如此,大同小異。農村人很愚昧,蒼蠅似的死去,螞蟻似的活著。他逐漸在感情上特別放開。他本來對甄榮的同學陳嵐嵐有好感。陳嵐嵐白淨豐滿,對他又好,可以說對他無所不從,替他抄作業、割草、拾柴、抱衣服;家中好吃的東西,總是偷出來讓他先嚐,她的一舉一動都能挑起他身體裏的欲望神經。在一次村南開闊地上“挑兵”時,甄峰腳扭了一下,在地那頭休息,大家都散去回家了,唯有陳嵐嵐還在抱著甄峰的衣服傻傻地等在這一頭的一家柴垛旁。甄峰走回陳嵐嵐身邊,陳嵐嵐把衣服遞給他說:“穿上吧,別著涼。”遠方太陽下山了,大地罩上了暮色,黑暗和靜謐開始襲近每一個村莊。陳嵐嵐的眸子更加明亮動人。甄峰在接衣服的同時,眼睛盯著姑娘的胸脯,她白色的襯衫下時隱時現著兩處深色峰尖,定神後才知他眼前豎著兩座遮擋他視線的大山,那山仿佛會跳躍,一起一伏的。甄峰的血液加快了,突然他有一種衝動,一種欲望,一種狂野。他想這女孩或許今生注定就是他的女人,他也的確已成為男人。陳嵐嵐將衣服送入他手裏的刹那,他連衣帶人整個把陳嵐嵐攬入懷中,繼而瘋狂擁抱和親熱。他扔下自己手中衣服,再去撕扯陳嵐嵐的衣服。他感到了陳嵐嵐滾燙的臉,也聽到了她的呻吟。他的手指開始攀越她胸前的山峰,用力吸吮甚至撕咬;一隻手繼而從陳嵐嵐的褲子裏進入,迅速探測掃蕩她的下身。在他遊動的手下,不過是他征服的領地,他不僅要占領,也要精神上統治,於是瘋狂地享受著勝利者的果實。他的手張狂而輕慢,用力捏揉的仿佛是陳嵐嵐身上的多餘附著物;他的嘴肆虐而不恭,滿口咬扯的宛若陳嵐嵐肉身之外的點綴和裝飾品,毫無愛惜,完全是一種把玩和品嚐者的心態,漸漸對陳嵐嵐的疼痛甚至驚叫置若罔聞。黑暗中,陳嵐嵐依稀看到了甄峰此刻的嘴形和臉色。當她感到甄峰的動作有些戲謔和反常的時候,頭腦異常清醒,猛然推拒甄峰。“你怎麼這樣不顧及別人死活,疼死我了,你知不知道?”陳嵐嵐滿肚子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