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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節 平步青雲

第三次總攻擊的命令終於由甄峰下達。作為獨立團的一名政委,他立在團指揮部舉起了望遠鏡。正前方一處高地上,軍旗飛動,軍號嘹亮,硝煙彌漫,殺聲陣陣,軍人們以固有的素質和天職呐喊著撲向敵人。周圍大片的田野,如無垠的綠毯,茂密的林木鬱鬱蔥蔥,各種灌木整齊而美觀,像人工精心雕琢的風景,滿山遍地的各種野花紛呈競豔。越過濃密的炮火和成團硝煙,高處是廣漠無際的天空,偶爾飄飛的野鳥和浮遊的雲朵,點綴在幽藍和浩瀚之中,凸顯一片鬆弛和悠閑,與下方嫋嫋升起的塵土和大團大團卷起的黑霧遙相輝映,形成兩個鮮明的世界。陽光和煙火,和平與戰爭,如果這世間沒有侵略和殺戮,生活完全還是另一種情形吧!此時甄峰的心裏進行著對話。這次戰役是我國南部邊陲個別國家無視他國主權,屢犯我邊境和人民生命、財產安全而進行的一次自衛反擊。中國軍方高層早有遏製其囂張氣焰的打算,此前甄峰作為一名中層軍官雖沒有正式接到此方麵的通知,但他已經感到了某種氣息。那次老鄉聚會,他沒敢透露這種猜測,話裏隱藏著幾分提醒,分明在對戰友們說:真是笨到極點,大戰在即,你們還在吃喝悠哉,簡直酒囊飯袋!聚會不久,甄峰和王三寶以及位居要塞的同鄉們所在的部隊都先後接到集結開拔的通知。正好王三寶所在工兵二營並入甄峰的步兵團,合成獨立團。在獨立團所在西線部隊奪取雅街、黎塘的戰鬥中,敵方采取地方部隊和公安及民軍在邊境拚死抵抗、主力步兵師實施機動作戰的戰術,以空間換時間,與我軍周旋,給進攻帶來很大阻力。正是這次戰鬥,王三寶帶領全排戰士,突破敵人火力封鎖,冒死前進,為主力進攻部隊提供了通訊保障,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因這次戰鬥,王三寶火線被提升為副連長,甄峰因指揮得當,也榮升為獨立團政委。事後甄峰覺得他和王三寶都來自北方的中原大地,頑強勇敢鑄就了他們的內在性格和血性,當年課堂論道為他們開闊了最初的生命視野,也豐富了他們的報國情懷。現在足以證明,他們完全有誌向和能力,在國家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他的戰友是好樣的,他的同鄉是驕傲的,在出發前的誓師大會上,他們與家人的告別書印證了每個人內心的錚錚誓言。當時甄峰特別看了王三寶與家人的道別:

親愛的阿榮:

因父母識字不多,我這封信直接寫給你了。當然在我心裏,你也早就是我的家人了。上級要求每一名幹部和戰士給家人寫一封信,想來想去我覺得還是借這個機會跟你聊聊,平時你不往部隊來,我們說話的機會本身就很少。

上級讓我們寫這封信恐怕還有一層意思,那就是我們很快要上戰場了,既然上戰場,那就會有生命之虞(當然你不要擔心,有你的保佑我會平平安安)。因為俗話說,子彈不長眼睛。這時我才知道,我看過的一部外國影片《魂斷藍橋》中,男女主人公為什麼相識後很短時間內辦理了結婚手續,隻因世事無常,特別是戰爭瞬間改變一切,美好的愛情更經不起人間風浪的折騰。扯遠了,我們還得回到自己的故事。如果我身邊有人給我算卦,我今生應該是一位最幸福的男人。盡管我出生在鄉村,但你卻伴隨著我的童年乃至整個孩提時代,那時我們是怎樣的無憂無慮啊!甜蜜中帶有酸澀,純真中偶爾嫉妒,人生的夢想從此開始飛揚,一發不可收拾,這些美好的回憶會永久伴隨我一生!

如果上帝錯愛,給了我幸福的童年和記憶,讓我成了最快樂的孩子,那麼愛神又失手,讓我得到迷人的愛情。在遠離故鄉的那個小城,我再次遇到你,深愛你,得到你!我甚至常常夢裏自問或笑醒,憑什麼我會攤上這麼好的運氣,罩上祥雲閃爍的吉利,中得三生高照的福祉?我已經萬分滿足了,將來戰鬥結束了,無論我幹啥,都會盡最大能力讓你幸福。因為你是今生為我種植幸福的人,我無以回報,就以幸福饋贈吧!我也是一個懂得以牙還牙的人,嘿!榮,你是我一生追求進取的動力,是我快樂幸福的源泉,有你,我死不足惜!看,我又說不吉利的話,那是多遙遠的事情。我想說的是,我會好好保重,珍惜自己,好好打仗,讓你和父母,讓家鄉父老為我驕傲。你也要保重自己,保持快樂心情,抽時間去看看我的父母親,他們是給我生命和感知的人,加上你的愛,共同鑄就我多彩、快樂和完美的人生!

榮,回頭我還是得和你開個玩笑,因為上帝肯和人開玩笑,人是上帝主宰的。比如,我的爺爺,就曾在以前那場戰役中倒下了,自然我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不學他,但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步了他的後轍,你和父母千萬不要太難過,一定好好活下去……這是我的心願和祈禱!

再見,別了,我無法割舍的榮,為我祝福吧!

三寶於大戰前夕

看完這封信時,甄峰哭了,團部其他領導還笑話他太娘們。但當大家都看完這封信時,才知道淚花閃爍屬情理之中,評價確實感人至深,雲雲。

甄峰對自己的告別信沒有多大波動,一方麵他是一名副團長,危險對他而言不是大的擔憂,告別信內容自然平淡無奇。再者,他慶幸這次上級給他人生中又一次挑戰和機遇。在這百年不遇的機會中,他隻有認真把握,爭取再創輝煌,為自己的未來撈取資本。誰知天遂人願,王三寶他們的一次行動,竟然讓他們都得到了提拔。這次攻取眼前這塊高地,他就以團主要首長的名譽發布的總攻令,一周前卻不可能。此刻他心中如置塊壘,好不愜意。他慢慢地放下望遠鏡,一名參謀端杯水放在他的觀察孔前,他掏出毛巾輕輕擦了擦臉,然後拿起水杯。“轟”的一聲,一顆炮彈在指揮所外不遠處爆炸。“首長,危險!”參謀忙把甄峰推在一邊。“沒事,我要看著我的部隊把高地收複。他們在前沿陣地流血,我這算什麼?”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參謀似乎為他的話語所感動,不再動彈,悄悄在一旁看著他走向觀察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