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 人生何益
一段時間以來,甄峰腦海裏一直盤旋著一個問號,那就是怎樣處置日趨擴大火熱的人際場。他到國土局上任時間雖然不長,但找他攀附巴結的朋友不少,嗡嗡鳴叫、紛至遝來的有求者讓他十分頭疼。甄峰深信自己是一位人生智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摯友如異體同心”、“友誼是培養人的感情的學校”、“有了朋友,生命才顯出它全部的價值”,這些中外哲人名家的格言警句他爛熟於心。在交友問題上,他應該有自己的標尺,然而自從到國土局上任後,他開始犯難了。人的感情應該是純真的,俗話說,友誼貴在長久。但通過幾個節假日,他感覺到昔日那些社會上的老板朋友們登門時的態度有點奇怪:畢恭畢敬,謹小慎微,似乎另有企圖。他在部隊時練就了麵對生活中一切際遇的平靜心態,這時他竟沒有了明確的手腕和態度,自己潛意識也似乎覺得心理上悄然發生著變化。他這時承認自己追求上進的思想慢慢衰退,其他生活方麵卻一時說不清楚。有時他連續多少天都在琢磨一個問題:自己為啥在仕途上總不能一帆風順?有時候他又反向琢磨:既然在仕途上不順心,那應該在哪些方麵尋找補償呢?他為此著實苦惱過。他難以自拔的時候,似乎有了新的打算,心理天平慢慢平穩下來,漸漸對工作也提不起興趣。他覺得,什麼事業心和責任感,都是騙人的鬼話。歲月流轉,人生如水,眨眼到了新世紀。一個周末的上午,甄峰家來了一位西裝革履、儀表非凡的中年男子。男子稱和甄峰有世交,他爺爺和甄峰爺爺原來在北邊那場戰役中認識後,一直沒有間斷來往。當年甄峰爺爺為了甄峰和甄榮的事還去找過他的爺爺,那時他的爺爺還在甄峰家鄉當革委會主任。兩人圍繞過去和現在的家事談了很長時間,但當他要甄峰在某件事情上幫忙的時候,甄峰借故把他趕走了。那人臨走時,甄峰叮囑了一句,說:“當我是朋友就經常來玩,不然別再進我家的門。”
此後不久又一位客人讓他無奈,但也順暢地安排了。這是一名身背挎包和甄峰年齡相仿的男人。他一進門就讓甄峰感到奇怪。“你是?”甄峰呆呆地看著。“真是貴人呀,這局長一當,就不認人了。”男人感到詫異。甄峰怔了一下,說:“噢,是大亮呀。瞧我這記性!”說著,馬上迎上去和男子擁抱在一起。“好好好,幾年不見,發福了,險些認不出來了。”
“哪有,跟你可是天壤之別呀,你是我們的驕傲!”男子寒暄地讓甄峰心裏飄輕。
“你派頭也出來了,三日分別,當刮目相看。你好,你好!”甄峰和男人互相拍打著肩膀。
來人叫裴洪亮,甄峰戰友,現在桐鞍市做房地產生意。“我的局長弟兄呦,我們那麼多戰友,數你幹得好,最令大夥攢勁哩!”裴洪亮繼續說著恭維的話,露出一臉的諂媚。
“說啥呢?我這個樣子,夠慘淡的了,你還開涮我。快說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嗎?”他看出來裴洪亮決不是來敘戰友情的,肯定有事找他。“還是戰友水平高,我的確有點事想請戰友關照。你看,我從部隊回來後,到地方當了市場管理員,工資太低,一家老小要養活,沒辦法,正好後來上麵改製,我買斷工齡下海了。我開始帶一幫同鄉來桐鞍搞建築,掙點小錢,然後就成立了一個專做房地產的公司,慢慢走到今天。
我的局長戰友,現在幹啥都難,你可要拽我一把呀!”裴洪亮最後一句話低沉淒楚。
“日子都不好過,世事維艱,我們都應當各自保重。”裴洪亮後麵那句話似乎打動了甄峰的心懷,甄峰一直等他把話說完。
甄峰眉頭皺得很深,然後朝屋裏喊:“蘇紅,飯菜怎麼樣了?我來戰友了,你快出來一下,我們中午要喝幾杯!”甄峰抹頭朝裏麵說話。“哎、哎!來了來了。”隨著聲音,一名女子從裏麵飄到了客廳。
“你好!嫂……”裴洪亮正欲招呼,可當他看到麵前女子時,張開的口頓時無法合攏,猛然睜大的眼睛久久不願眨動。“哇塞!”他心裏像飛速擠進一個驚歎號,差點跟著激動的心情跳入口中。女子三十歲左右,中等身高;肌膚像剛下的一層雪,細嫩明淨,泛著耀人的光彩;眼睛如兩汪泉水,睫毛烏黑纖長,上下聚合閃動著;臉上白裏透著紅潤,五官排列十分得體;俊俏的額頭下,是直而精巧的鼻梁,兩邊向下並列著對稱平整的臉頰,宛若玲瓏玫瑰的秀耳掩映在濃密的發叢中;嘴巴不大,嘴唇透著自然的紅色,口角彎直分明,高低有致,翕動間飛揚著健康誘人的氣息;那飄逸的頭發映襯著布滿蘭花的白色連衣裙,如一襲黑色瀑布舞動在潔白的雲朵中……“這是你嫂子,不過你沒見過。”甄峰說。
“哦,嫂子,你好,你好……”甄峰的話打斷了裴洪亮的思緒,裴洪亮對自己的失態有點不好意思。他老早知道甄峰這家夥搞女人是高手,沒想到這麼神奇,這把年齡了,又找一位這麼年輕貌美,堪稱國色天香的老婆,豔福不淺呀!佩服,佩服!他心想。
“光知道嫂子漂亮,不知道真是絕世佳人!”裴洪亮心生羨慕。甄峰部隊上那位老婆早就分手了,現在是佳人新歡,這家夥一輩子應該知足了,裴洪亮思想老是亂跑。回過神來,他搖搖頭,然後笑笑。“沒事吧,可是身體不舒服?”甄峰關心地問。
“沒有,我想嫂子像天仙一樣,我們戰友又多一份驕傲和光榮。嫂子簡直可以去參加選美大賽。”
“看你說的呦,哪裏哪裏,哪有你講的好看呦!你們聊,你們聊,我把飯菜備好哩!”女子一陣呢噥軟語,然後一陣風似的又飛進了裏間。
“你嫂子在江南上過大學,地方話學得不錯,說話怪怪的,我平時不怎麼和她講話。”甄峰看著妻子的背影說,不過這時他心裏突然生出一種自豪。
這一天,他們兩人都醉了,部隊的戰友之情又平添了一層情分,仿佛成了手足弟兄、生死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