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節 千金寶貝
甄峰打電話的時候,不知何時“東方房地產實業有限公司”裴老板悄悄進來了,甄峰突然醒悟自己進門時,鑰匙忘了拔掉。
“怎麼,甜甜又沒錢了,叔叔稍後給她打五十萬。千金寶貝,沒錢可不行,俗話說:‘窮養兒子富養女’,決不能讓孩子委屈,我馬上就安排人彙過去。哎,對了,我感到不對勁,上個月才打的二十萬,不可能用這麼快,是不是處朋友了?不會被騙吧。過後你問問她,隻要正常花銷無可非議。”他自言自語地說著,甄峰似乎沒聽到他的話,然後拿遙控器開電視機。
“你就這一個寶貝,不能自私吆,孩子有什麼高興的事不能瞞著我這個當叔的。”他沒完沒了地說著,甄峰卻一笑置之。不知怎的,甄峰今天看到往日很鐵的哥們提不起精神。因為女人的出走,抑或是心裏有種不安。他覺得別人這時去關心自己最親的人有種不敬之意。他這一生女人不少,但子女不多,講直接一點跟合法妻子生育的就一個女兒,其他的隻能養在地下。
這一生他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寶貝女兒。妻子懷孕時,他出征邊陲,廝殺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一出生,他正在跟著一個煙草大亨掙錢;稍微長大,恰逢部隊大裁軍,他正為此事煩惱,後來便偷偷地跑回桐鞍,他和女兒待在一起的時間極其稀少。長期以來,他內心愧疚感越來越重。他是一名有學曆、懂軍事、經過商、有智慧的領導幹部,他深知一個人完全忽略親情,生活的幸福和意義也就不複存在。正像一位哲學家感慨的:父母和孩子之間,情太深了,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永不再聚的失散,以至於期望有來世和天國。茫茫宇宙中,夫妻相遇,然後新的生命來投胎,很多生命相伴了漫長歲月,卻在時空穿梭中就那麼一瞬,此中的緣和情,喜和悲,真令人不勝唏噓。說到底,和每個人命運休戚相關的唯有自己的親人。他慢慢感到,這麼多年來,他像個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遊魂,在倉皇中顛簸於複雜虛飄的名利場。可一想到女兒,他內心方感到簡單和真實、輕鬆和快慰。他可以沒有一切,但不能沒有女兒,女兒的未來需要他親手塑造,為她舍去一切都值得。平時為了迎合自己,很多人過年過節給女兒錢,或者往女兒卡裏彙錢。看似對她關心,實則對女兒一種慣養,一種慫恿。每次通話,從女兒口中,他感到她需要的不是這些,她需要父母的安慰,父母的關心,父母的愛。年齡大了,她從不講什麼,從不要求父母。實際他能看出,她想成天和父母在一起,像其他的孩子一樣,被父母捧在手心裏。可他能給她嗎?他自己的家又在哪裏?
有一次,假期回來,女兒來看他,她臉上的微笑始終懸掛著,那是發自內心的,發自靈魂的,仿佛幸福綻放出的花朵。於是她大膽向爸爸提出,讓他陪她到媽媽那和她一起過幾天。話一出口,她覺得是句錯話。她看到他和現在一起生活的阿姨臉色忽然爬上陰雲。“甜甜,你先在這陪你姨住幾天,其他的事過後再說。”弄得勁頭十足的午餐不歡而散。後來他送女兒時告訴她:“爸爸很想跟你一道去你媽媽那兒,可爸爸身不由己,還有工作太忙。乖,懂事,我會找機會去看你們的。”他說著,心裏有股發酸的滋味。每次甜甜回來,一刻也不想離開他,總是拉著他的手。孩子是父母心中結出的果實,永遠不想脫離父母的懷抱。可大人常年不在身邊,女兒的心裏總是空蕩蕩的,所以每次離開都很傷心。
“爸,我不想出國了,隻想跟你和媽媽在一起……”然後號啕大哭地抱住了他的腰。他眼睛忙轉向遠處,摩挲著她的頭發,偷偷揩去自己的眼淚。他真的有種流浪漢的感覺,一個男人一生都在尋找女人,這方麵他不缺,可光有女人不等於就有家,在搖籃的周圍才算真正有了家。可孩子這麼大了,他有家的感覺嗎?他反複問自己,可誰能回答他呢,四周一片沉寂。他強撐著送走了女兒,可他卻在風中哭了很長時間。從此以後,甜甜心情更加難過,便大手大腳花銷,攀比意識隨之增強,學業越來越差。
“甄局長,你在想什麼呢,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裴老板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哦,沒什麼。”甄峰漫不經心地應付。“甄局長,你到醫院去看看吧!我看你身體不太好。”裴老板很關心。“放心,死不了,我好著呢!”甄峰覺得這些人像蒼蠅一般嗅覺特靈,隻要他有什麼事,馬上就知道。“我知道嫂子走這麼長時間了,你心情一直不好。我們正準備考慮這事情,不要再為此事煩惱。”他非常關心地勸他。“純他媽的狗逮耗子多管閑事。不知道人心裏多厭惡,搞得多像自己的一樣。”他心裏罵了一句,嘴裏卻說:“沒事,真的,我有點累。”“甜甜的事你就別管了,我肯定安排好,安心靜養好了。”他說。“這事你別管了,我自己處理。”他心煩透了。他記得那一年他出國考察,消息一傳出,這人就到了他的辦公室。把裝三萬美金的信封朝他桌上一扔,說:“甄局長,聽說你要出國,給你點錢當路費。”當時他感到雪中送炭一般。還有一次,甜甜從澳洲回來,他又到辦公室,說:“甜甜過年回來了,這兩萬美金留千金過年花。”把一個白色信封很灑脫地撂在了桌上。他正為甜甜過年和開學費用費神,當時感到非常滿足。又一次,甜甜剛回來,在臥室裏抱著他撒嬌,他趕到臥室給甜甜送了一萬美金。“過節了,一點意思,給千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