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妘矖一雙秋眼如水,凝眸處卻並不在戚路身上,她咬著嘴唇說:“都到這般境界了,你還維護她嗎?”
“不,我隻是不相信主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戚路的聲音脆弱得像個無助的孩童。
“你在懷疑我?”妘矖怔了怔,輕輕地下了床從後麵抱住戚路,將頭軟軟地倚靠在他的後背上。她的嬌軀是那樣的軟玉溫香,讓戚路胸中某處柔軟的地方,驟然疼痛起來。
他輕輕地握住妻子的手說:“矖兒你誤會了,我不是這意思。我現在,心裏真的好亂……”說話間,一些陰暗的記憶片段不知不覺的在他腦海裏湧現。
“紅顏禍水,這小子遲早會被老婆坑死。”
“妖風媚骨,我早看出她是個害人的東西。”
“她就是我們神族的異類,應當開除仙籍!”
......
不協和的雜音如針一般刺痛他的心,戚路愣愣地站在原地,竭力不去回想這些擾亂他心緒的東西。他黯然地低下了頭,個中淒涼,不知如何化解。
妘矖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地響起:“你還不明白嗎,我們神族已經隕落了,而那場大火就是試金石。它照射出神族的虛偽、自私,還有目空一切的虛榮心。這樣的種族,還值得你去維護嗎?”
“矖兒別忘了,你也是神族當中的一份子。”一時間,戚路有太多太多的話,終究出不了口。
“確實如此,可我恨透了我的出身,如果可能,我寧願和它一刀兩斷。”
“但這是事實,我們永遠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戚路突然感覺到自己是那麼的無奈。
“這麼多年了,你受了那麼多的苦,還是不願改變嗎?我知道,你一直在維護,甚至是希望神族恢複往日的榮耀。”
“不是這樣的,我隻是希望天下眾生都能有一席之地,既沒有俯視眾生的神,也沒有命如螻蟻的人。”
“嗬嗬。”妘矖嘴角勾起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你受後羿的荼毒太深了!他已經因為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被永久釘在了神族的恥辱柱上,難道你還想步他的後塵嗎?”
“不!”一聽到妻子說起那位摯友的名字,戚路的心裏再也無法淡定,那些悲傷的往事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戚路永遠也無法忘記那個時刻,是他替自己擋住了混沌之神的致命一擊。這個男人,臨死也不曾倒下,而是像高山般矗立在大地上......
“忘記所有不愉快的事吧,從今後,我們浪跡天涯,笑看白雲蒼狗世事變遷,那樣不好嗎?”
聽到這溫柔的話語,戚路的心也跟著軟化下來,他感覺到妻子的淚水在悄然滑落,滴在自己的後肩上,融化進自己的身體裏。
他何曾不想這樣,一輩子嗬護著自己最珍愛的人。就像從未曾受到過傷害,永遠也不會曲終人散。可是堅守了那麼多年的希望,從此就揉成一團廢紙扔進垃圾堆嗎?
如果生命能夠重來一次,也許他會選擇這樣愜意的生活,隻是現在還有回頭路可走嗎?戚路在彷徨,無所適從。
妘矖似已察覺到丈夫的心思,她的手已從戚路的身上鬆開。戚路又是一陣顫抖,回過頭去深情地看著妻子。看到她睫毛倏忽閉合,又有一串淚水流淌下來。
戚路心如刀絞,正想衝上去將她摟在懷裏,就看到妘矖的眼睛毅然張開,一字一頓地說:“你所追尋的,不過是虛無飄渺的空想,可我卻是真實的啊!”
真的如妻子所說那不過是拚盡一生也無法實現的夢嗎,戚路怔住了,他的心開始動搖。恍惚中,又聽到妻子在說:“相比高貴的神族,人類更是不可寄托的種族!他們不過是神的複製品,永遠也無法擁有強大的力量,卻有著比神更擅長破壞,還有那妄想掠奪一切的野心!”
戚路又是一怔,有些吃驚地望著妻子。想起了初認識的她,那個見到凋落的蟠桃花都會傷心落淚的善良女子。
鏡頭在無聲地切換,他又憶起出征歸來時不小心因為捏死了一隻蟠蝶,結果都被她責怪半天,最後還是自己動用了昆侖的禁咒複活了那隻可憐的蝴蝶,才讓她展顏一笑。
妘矖卻沒能及時察覺到戚路內心的波動,她眼中突現冷峻,幽緩低沉地說:“多少次,我站在昆侖之巔俯視腳下的人間。可看到的是什麼?戰爭、欺騙、毀滅,永遠都周而複始的在他們的曆史中循環。人類從不正視自己身體裏的劣根性,卻在埋怨眾神不給予更多的幫助。他們內心那填不滿的私欲,永遠也無法得到滿足。”
“我承認人類是有許多缺點,但你也別忘了,他們也有閃光的地方。”戚路小聲反駁著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