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用眼角瞅著他。“少貧嘴,辦正事要緊。”
青鳥已拍打著翅膀朝霧中飛去,兩人趕緊跟在它後麵,漸漸地走入雲霧深處。
順著山腳大約走了半個時辰,道路越來越窄,兩邊都是峭壁,依稀可見一些雜草生長在其間。青鳥又消失了,不過這次戚路一點也不著急了,他已看到對麵緩緩駛來一葉輕舟,停在了他們麵前。
這是艘僅容兩人乘坐獨木舟,船上沒有人,仿佛劃船過來的是個看不見的幽靈,此刻它正躲在暗處窺視著岸邊人的動靜。
“沒有任何妖魅之氣,也沒有陰氣。我們要乘船過去嗎?”老吳在征求戚路的意見。
“這裏已是神界的邊緣,百邪難近,按道理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戚路笑了起來,“師父,到這般境界你還害怕嗎?”
“我有什麼好怕的,我還巴不得早點見到嫦娥,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正好叫她給我弄點好吃的。”
“那我就更沒什麼擔憂了,再說你還是水神了,萬一中途翻了船,不正是你大顯身手的好時機嗎?”
兩人在嬉笑聲中上了船,小船悄無聲息地向前滑行,在綠色的水麵上劃過一道弧線,不到十分鍾的時間它便靠了岸。
戚路上了岸,發現霧氣慢慢的變淡了,他沮喪地發現立足的地點不過是塊十來平方米的窪地,前方依舊是陡峭的岩壁,根本沒有前行的道路。
“難道修蛇那混蛋騙了我們?”
戚路搖頭說道:“應該不會,不然這艘船是個擺設嗎?”
“那就等霧散了,我們去找進山的道路。”
老吳的話才說完,就聽到側前方的雲霧裏傳來女子如泣如訴的歌聲。“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
戚路的眉頭瞬時微微皺起,他知道這歌詞是首唐詩的前兩句。放眼望去,晨曦中隔著薄薄的霧,讓他無法看到歌者的身影,仿佛這歌聲是從峭壁中發出的一般。
“這女子好大的膽!”戚路臉色漸漸地變了,視線依舊在尋找這神秘的歌者,可這女子像是察覺到有人偷聽一般突然閉了嘴,隻剩下餘音繚繞在戚路耳邊。
“你是說她公然躲在霧裏調戲我們嗎?”老吳淡淡一笑,還以為戚路另有所指。
“你是不知道這首詩的來曆,不然也會和我一樣詫異。”
“怪不得這麼工整押韻,原來是首詩啊,我還以為是她現編的詞。”在文學方麵,老吳確實不如戚路了解的多。“為什麼你聽到這首詩就說唱歌的人膽子大,難道擔心作者會告她侵犯了版權?”
“嗬嗬,作者可是唐朝的李商隱,人都死了一千多年,你想讓他從墳墓裏爬出來找這女子扯皮嗎?”戚路不由噗哧一笑,進一步向他解釋:“這首詩共有四句,她唱的是前兩句,這倒沒什麼,關鍵是後麵兩句,她要是唱出來不死也要脫層皮。”
“有你說的這麼嚴重嗎,快告訴我原因!”老吳頓時來了興趣。
戚路一字一頓,低聲念出了詩的後兩句:“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才念完這兩句詩,老吳的眼睛就亮了起來,他已經知道其中的原因了,這首詩分明是在譏諷嫦娥不應該偷吃了長生不老藥,結果隻能在廣寒宮中孤老終生。
“真是膽大包天啊!”老吳嘖嘖稱舌:“居然敢在嫦娥的地盤唱這首褻瀆她的詩,這家夥不是個神經病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像是要印證老吳的話語一般,那委婉悲涼的歌聲又從霧中傳來,隻不過戚路和老吳雖然都在笑,卻是笑得很勉強。
仿佛有人在播放唱片時的無限循環一般,這女子一直唱的是前兩句,卻不唱出後麵兩句。
“看來她還是個正常人,不敢得罪嫦娥。”老吳小聲說道,和戚路一起尋找歌聲的來源。
“是誰在背後說我壞話啊?”女子突然停止了歌唱聲,嬌滴滴的聲音順著風聲飄來,與此同時,籠罩在戚路和老吳周圍的霧氣驟然散去,他們的視野一片清晰。
老吳頓時臉紅起來,他沒想到自己這麼小聲也能讓那女子聽到,可見她的聽力超過常人許多倍。
戚路倒是欣喜不已,既然這女子主動搭腔,這說明她是個活人,於是他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大聲說道:“真是對神不敬啊,你居然敢褻瀆廣寒宮主!”說話間他用眼神暗示老吳尋找女子的行蹤。
“是嗎,你憑什麼說我對嫦娥不敬?”女子笑盈盈的接口說道。
這次無需老吳提醒,戚路也發現了女子的聲音是從岩壁上方的一個洞穴裏傳出,由於洞外長著一棵鬆樹,蛇一般的枝幹恰好擋住了岩洞大半,所以他們剛才沒能及時看到這個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