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廢墟清理後無盡的寂靜。丹寧冷得在地上跺起腳來，厲允讓孩子們待在車上，他們嚷嚷著肚子餓，說要回去。“媽媽，我想回去了，我們已經出來很久了。”大兒子可憐兮兮地看著母親，小兒子在一旁附和地點頭。厲允緊緊抱著兩個孩子，溫柔道：“過會兒就有吃的了，再等等。”說著，她自己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丹寧在周圍查看了一圈，宵小從下車後始終沉默地站在一旁，突然捂著腦袋低吼了一聲，咒罵道：“媽的，怎麼回事！”丹寧心裏一陣打鼓，她可不希望親眼目睹宵小身上的微型炸彈在她麵前爆炸。“這裏或許能找到一些儲備的鎮痛劑，”她看到不遠處有個沒有被全部炸毀的倉庫，“我去看看。”“待在這。”他命令，沉著臉，痛苦使他臉色變得蒼白。厲允走下車看到他的臉色，嚇了一跳，她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宵小。她緩緩靠近丹寧，低聲道：“你對他說什麼了？”“我隻說了去找鎮痛劑。”丹寧不解道。厲允試圖接近宵小，他發覺後，大吼著要她退開，表情痛苦地倒在地上。厲允極輕地歎了口氣，喃喃道：“要是當初看到你這麼受折磨，我大概會少些怨恨。”丹寧一驚，詫異地看著她，道：“你說什麼？”厲允收斂了臉上哀傷的神情，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同為女人，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你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們來了。”“誰？”丹寧驚恐地看向四周。“節兀人帶領的反抗組織，”厲允溫柔地看著坐在車內的孩子，“身為母親的選擇，你不會懂。”“你出賣了宵小......所有人？”丹寧叫道。厲允的眼神看著遠處，仿佛那裏隨時會有人走來，“我和你們可不一樣，你們沒有根，斷了就斷了，我要為孩子的未來著想。你知道嗎，在你們一意孤行的時候，連我的親哥哥都站在你們一邊，他考慮過我嗎？我要怎麼生活，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在柏圭，以前的公寓不能回去，我一無所有，我要怎麼養育孩子？”“堯惠會替你安排，”丹寧想了想，改口道：“她會盡全力幫你。”“我稀罕她的救助？你憑什麼以為我和她救助的那些人是一樣的？她喜歡扮演上帝，我可不喜歡伸手問別人要憐憫，我本來有自己的生活，有丈夫，住在柏圭最好的社區，孩子一直到上大學，都有家正的公司承擔各項福利和補助。現在要我去向社團乞討，呸！”厲允重重地啐了一口。“魯伊斯答應了你什麼條件？”丹寧不由拉開與她的距離，向宵小走近幾步，見他正忍受這巨大的痛苦，渾身顫抖、痙攣。厲允似乎笑了笑，“柏圭早就該改朝換代了，自由、平等喊了那麼多年，選來選去還是那些撈完利益拍拍走人的掮客，誰會關心柏圭的死活？你在外島的急診室工作，你會不知道對平民而言一場大病就是死路一條？對了，你是醫生，是往上最好的階層，你很幸運，還有吳競彙資助你上昂貴的醫學院。這個世上我除了哥哥，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哥哥也不能依靠，他把所有的錢都花在那個半死不活的農莊。我替社團做事，是為了能接近那個圈子，馬蒂爾有老天賞飯吃的出眾外表，盧曦有頭腦，我呢？好不容易離開邊界農莊來到柏圭生活，就為了眼睜睜看著他們過著我想要的生活，可他們並不我更好，憑什麼？我生下的孩子再不斷重複我的生活，所有往上的路都漸漸被堵死了，連高等學府也對窮人關上了大門，因為我的孩子並不特殊，沒有傳奇的經曆吸引人。我更應該過得更好，賀沫麗能做到的，我一樣能。”丹寧靜靜地看著她，“你想取代市長夫人的位置。”“馬蒂爾能成為副市長夫人，我在社團工作過幾年，我為這座城市服務過，憑為什麼不能？”厲允狠道。“你這麼相信魯伊斯？”丹寧終於站到了宵小的身前，提防厲允衣服鼓起出藏著武器。“他愛兩個孩子。”厲允笑了笑，這是她的王牌。“他和沫麗也有兩個孩子。”厲允失笑連連，道：“你不會真的這麼蠢吧，沫麗就是個賤人，她和休矢早就搭上了，在他們的朋友圈裏沒什麼是不能共享的，休矢是一件漂亮的禮物，誰收誰倒黴。”丹寧冷汗涔涔，使堯惠、社團陷入危機難道是休矢在搞鬼？厲允的話不能相信，她一心想爬上賀沫麗的位子，過上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失去丈夫又無法重返保護傘社團內的家，她不可能甘心在第七區過著隱居生活，從此被人遺忘。“為了這些，你出賣宵小？”丹寧心存一絲希望。厲允看也沒看地上的宵小，淩亂混合著沙泥的頭發遮住了他的眉目，嘴角被他咬出了血。丹寧將口袋裏剩下的一卷紗布塞在他口中，防止他咬斷舌頭。“他丟下我的那個夏天，我已經死了。”厲允冷漠地說，“現在的我，與過去沒有任何瓜葛。”“連你哥哥也是？”丹寧扶起宵小的頭靠在自己的腿上，他雙目緊閉，麵如青灰。忽然，她感到後背上被點了點，接著又點了幾下，宵小在對她打暗號。她麵色如常，道：“你聽說過嗎，魯伊斯所領導的市政廳與聯盟因為植入芯片上的分歧，徹底鬧崩了。”“什麼芯片？”厲允皺眉道。“柏圭會成為海立雲垂式的管理模式，所有新生兒必須植入芯片，防止嬰兒走失，成年以後可以取出，但需要精神鑒定報告，老年人和新生兒一樣，但直到去世後才會被取出。你希望你的孩子被植入芯片嗎？”厲允一震，魯伊斯從未對她說過這些，兩人從不交流工作上的事。她強壯鎮定，冷笑道：“那是對你們平民，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天眼的數據庫裏。”丹寧淡然一笑，眼神帶著同情地看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