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催命大壽(1 / 2)

爺爺把我的六指剁了。

看我失血過多,小臉蒼白,我娘立刻瘋了,嗚嗚叫喚著要找爺爺拚命,可爺爺卻優哉遊哉的回來,坦白這一切都是他做的,並告訴我娘:“月紅啊,你也別怪俺,村裏人不知道你四叔回來的事,你總不該忘吧?老四一直惦記這個孩子,要不是俺磕頭求他,他早就找回來了,他不是人,咱們瞧不見的東西他能瞧見,說實在的,家裏都是娃娃的長輩,哪怕他來討債,俺們當伢(爺爺)當爹的大不了把命給他。。。”

我二叔急忙道:“那俺咋辦呢?俺又不是他爹。”

“滾一邊去,誰管求你。”爺爺一巴掌把他扇出去,繼續說道:“可老四不甘心,怎麼辦?俺隻能剁他一根指頭埋進老四墳頭,老四才以為他死了,這事就這麼過去,以後咱家人好好過日子,來來來,還沒給娃取名呢,咱們一家子合計合計,取個啥名好呢?”

說是一家子合計,可爺爺拍板決定:“就叫初一吧,小名也不叫狗蛋了,改成十五,月紅初一生他,十五才生下來,這名字有寓意,以後咱家再有娃就叫初二,這麼往下排,你們弟兄倆加把勁,給俺生一個月出來。”

本來我爹給取的名是陳城道,為了感謝城隍爺和何道長。

既然爺爺定了陳初一也沒人跟他計較,反正打定主意再不讓他碰我,而之後的日子再無波瀾,爹娘對爺爺放鬆了戒備,他也沒有再折騰我。

可我四歲那年,二叔娶媳婦,家裏收拾房子時,我爹在廚房找到一個小人,就在灶台正上方,碎布縫得,手藝很好,手腳和五官都有,隻是看上去有些瘮得慌,而小人常年遭受煙熏火燎,沾滿油汙,卻可以看清小人肚子上寫著幾個字:“陳初一,辛酉年一月初一。”

小人背後紮了七根針,我爹摸到小人肚子裏硬邦邦的,黑著臉拆開,找到一截短短的指骨。

爺爺說我的指骨被他埋進墳頭,卻又出現在小人肚子裏,不管紮小人有沒有用處,反正爺爺對我的恨意是沒跑了。

當時爺爺不在家,我爹和奶奶說了,一家人冷著臉等他回來。

不知道去哪浪了一圈,回到家時,爺爺滿臉微笑,可他看到我奶,我爹,我娘,我二叔,全都陰沉著臉,桌上還擺著個小人,爺爺立刻收了笑容,往牆角一頓,抽起煙鍋子,以不變應萬變。

我爹指著小人,質問他:“爹,你這是啥意思?你要不喜歡初一,俺們帶他走還不行麼?用得著這樣搞你親孫子?”

七嘴八舌將爺爺數落一頓,爺爺幾次張口都被罵了回去。

最後他氣急敗壞,一把抓過小人說:“俺就是騙你們了,怎麼著吧!俺還不是為你們好?初一是個討債鬼,光討俺的債?你們一個都跑不了,俺剁他一根指頭再吊到灶台上,這就把他封住了,這幾年俺對他怎麼樣,你們瞧不見麼?俺背上罵名為你們討活路,到頭來是個眾叛親離的下場,你們這是要逼死俺呐,俺死給你們看。”

抽出腰帶進了廚房,仿佛要上吊的樣子,可誰也沒攔他,隨後廚房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等爺爺再出來,他說:“俺把小人吊回去了,醜話說在前頭,誰敢把小人弄下來,俺一鐵鍬拍死他,月紅,聽見沒有?”

一家子論個遠近親疏,爺爺和我娘最遠,對她也最客氣,點我娘的名說狠話,就是表明態度,這次要動真格的。

剛回家,一口水都沒喝,爺爺又氣呼呼的走了,奶奶歎息一聲,勸我娘說:“別跟這死老頭一般見識,老四死了之後他就變得瘋瘋癲癲,小人就在梁上吊著吧,初一要真是何道長送來的討債鬼,早晚收拾這個死老頭!”

於是那小人就吊著了,直到被徹底熏黑,藏在一片黑牆之中,瞪圓了眼都看不見,久而久之,也就沒人記得。

二叔討了媳婦,翅膀漸漸硬起來,耐不住爺爺總訓他,沒幾年就分家出去過。

其實也不怪爺爺說他,二叔沒個正經,整日跟著一群狐朋狗友偷雞摸狗,但我自記事開始就特別崇拜他,因為他幹了偷雞摸狗的事總跟我炫耀,從來不瞞著,我的身世也是聽他說的。

村裏人都說我是城隍爺送來的孩子,人送外號小城隍爺,有幾年傳的凶,十裏八鄉的人都來我們村城隍廟求子,還有人找我驅邪,幹啥的都有,而我聽二叔講了經過,特意去看小人,還在房上吊著,雖然在二叔的故事中爺爺視我不詳,可我覺得爺爺很正常,和別人家的爺爺一樣,對我該疼疼,該罵罵,從來沒有虧待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