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陳蔫賴(1 / 2)

陳二才是村裏僅次於我的名人,不過我是好名聲,人稱小城隍爺,陳二才的外號是陳蔫賴,蔫了吧唧,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但又一肚子壞水的意思。

我不太清楚陳二才蔫的部分,聽說是他媳婦,陳老頭的女兒是個傻子,還被人糟蹋過,而陳二才是六幾年插隊到陳家村裏的知青,為了入贅陳家,娶了陳老頭的傻閨女,還改姓陳,大家瞧不起他,即便入贅之後,陳二才的輩分水漲船高,大家照樣直呼其名。

再說他的賴,80年代初村裏改成聯產承包製,就是土地還給各家各戶,有收成再按百分比給大隊交農業稅,而陳老頭家的兩個兒子在煉焦廠工作,陳二才在學堂教書,沒勞力種地,就把地包給一戶人家,他倆家的地緊挨著,而這戶人家覺得陳老頭不差這點糧食,夜裏偷偷挪動地碑,三年時間,陳老頭家的六畝地被他吞了三畝。

後來陳二才發現,找上門理論,那人死不承認,雖然可以輕易丈量陳老頭家的地變小了,可那人就說沒動過地碑,風吹過去的,耗子挪過去的,地可以還給陳老頭家,但這三年來地裏產的糧食,絕不退還。

吵了幾句,那人罵陳二才是個娶破鞋的倒插門,沒資格跟他說話。

陳二才立刻蔫了,結結巴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懦弱相,連地也沒要,灰溜溜的走了。

占地那人得意不已,以為吃定陳二才,可到了秋天,陳二才陰毒的一麵露了出來。

那一年的秋天收成很好。

趕上打糧食的日子,陳二才領著村幹部看收成,到了那占地人家一看,糧食多的院裏都快堆不下了,副村長立刻拍手,厲害呀,你家四畝地長出這麼多糧食,咋種的呢?

那人支吾半天也說不出高產的原因,副村長一量他家土地,四畝變七畝,先不說多出來的三畝地是哪來的,明明有七畝地卻一直交四畝的稅,重罰。

前一刻還滿倉滿穀,下一刻連房子都沒了,沒幾天,那人便瘋了,整日裹著軍大衣,蹲在地碑旁邊喃喃自語:“俺戶敗咧!”

陳二才的壞水可見一斑,村裏人都討厭他,也不知道爺爺咋和他交上朋友,要知道當年他是以四類分子的身份,頂著知青的名頭來陳家村勞動改造的,我爺爺沒事就找他玩,給陳二才帶上高帽,領出去批鬥。

再說回過壽。

爺爺覺得不吉利,認定陳老頭過完壽就要死,跑去指點一二,但他和陳老頭合不來,隻好與陳二才商量,搞個曲線進諫。

而我吃了飯,和我爹下地幹活,心裏還惦記陳老頭的事,爺爺把他的壽宴說的那麼邪乎,陳老頭又是個迷信的人,他未必肯照爺爺的指點去做,但肯定要去城隍廟,我心想這點小事犯得著打擾城隍爺麼?

來找我呀。

和我爹從地裏回來,就見爺爺臉色鐵青,氣鼓鼓在院裏坐著,我爹問他咋了?

爺爺說:“這個二才,真不虧村裏人背後罵他,就是他出主意讓陳老頭再過個壽,俺去跟他說,他不好打自己嘴巴,就領俺找陳老頭,俺不是不讓陳老頭過,就是想讓他別太鋪張,低調些,折損的福分也少些,還能多活幾年,可俺陪著笑臉沒說幾句,那個老不死的就罵上了。”

陳老頭罵我爺爺:“滾你娘的,有何道長保佑俺,你死了俺都死不了,那句話咋說來著?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都要擁護!你讓俺小過,俺偏要大過,大過特過,過個普天同慶,過個不亦樂乎。。。。。”

陳二才一看倆人要吵架,趕忙勸說:“爹,世祖哪能是咱家的敵人呢!”

陳老頭斜眼看爺爺,冷笑:“吃裏扒外的東西,不是敵人是啥?”

村裏人對我爺爺的不滿就因為他搞了何道長,但也沒有恨之入骨,一來我四爺爺的死在先,二來爺爺成了革委會在陳家村的代表後,很罩得住。

當時縣裏兩套班子,一套是政府成立的革委會,一套是紅衛兵,革委會是響應當時的大形式,縣政府改了個稱呼,而紅衛兵是由學生和工人組成的,不事生產,專門折騰人,革委會都怕他們,北京傳出的命令就是黨政軍全部為紅衛兵讓路,不犯法不能逮捕,而紅衛兵啥法都犯,人家管犯法叫革命。

陳家村沒有紅衛兵,我爺爺舉報何道長,就是找縣裏中學的紅衛兵頭子,也叫造反司令,後來本著革命的眼睛無處不在,讓壞分子無所遁形的原則,紅衛兵逼著革委會給我爺爺一個名分,讓他在陳家村當眼線,所以撥亂反正之後縣政府立刻把我爺爺踹了,但當時村幹部都是革委會那邊的,陳家這麼大的宗族,想折騰都不用找理由,要不是爺爺罩著,陳家且得死幾個人,首當其衝就是他陳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