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腳踩陽陰(1 / 2)

二叔說我聽岔了,我連字都認不全,哪能聽懂戲文,也有可能是聽戲的鬼唱的,反正不是小桃花,她沒死夠七天,不是鬼。

可我還在鏡子裏看見小桃花了,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鏡子能照鬼,為了給小桃花辦喪事,陳老頭家的鏡子都用布蒙住了。

而二叔說,鏡子最基本的功能不是照鬼,而是照客觀存在的東西,當時小桃花就吊在我身後,照不到才有鬼了,至於那些不合常理的恐怖的景象,想必是我受到驚嚇,神誌不清時瞎聯想的。

二叔說的有道理,一些不理解的,我也強迫自己相信他的判斷,強迫自己忘掉那張藏在昏暗中的慘白的死人臉。

陳家村的學堂隻有一個老師,陳二才家裏有事就不開課了,我爹要種地,爺爺卻不知忙些什麼,頭天露過麵後,他和陳二才就消失了,早出晚歸,我在家閑得發慌,奶奶叫二叔去哭喪的時候把我帶上,多少是個熱鬧。

二叔給小桃花哭喪不合規矩,是奶奶囑咐的,因為我看到小桃花的屍體,奶奶擔心我被髒東西纏上,所以派二叔哭兩嗓子,希望小桃花不看僧麵看佛麵。

二叔也不抵觸,哭喪能賺不少錢,管煙又管飯,要不是爺爺沒死,他早就毛遂自薦了。

警察破案花了三天,所以葬禮第四天就是小桃花頭七。

那天清早不等二叔來接,陳老頭親自來了,先讓他兒媳婦用一盆髒水給我泡腳,又換上一雙新布鞋,我心說這老頭是不是瘋了?

奶奶抽空子跟我說,小桃花怨氣重,陳老頭擔心頭七出事,要請我去鎮鬼,給我泡腳的水混了城隍廟裏的香灰,那雙新做的布鞋,左鞋底納著銅板,右鞋底縫了紙錢,活人和死人用的被我踩在腳下,這不叫腳踩陰陽,是腳踩陽陰。

我以為腳踩陽陰,我就厲害了,就能鎮鬼了。

奶奶說不是,人本來就有陰陽,左腳陰右腳陽,但陳老頭讓我反著踩,鬼就能上我身,他認為我是不怕鬼的小城隍爺,所以想把鬼弄我身上。

一聽這話我汗毛都立起來了,奶奶也舍不得我冒險,含著眼淚讓我別怕,出了事就往家跑,天塌下來她給我扛著。

願意為我扛天的奶奶都不能留我在家,因為她知道留不下,大宗族有好處也有壞處,就像我出生的事,誰敢口出狂言趕一戶人家出村?村長都沒這權力,但陳老頭敢,說得出也做得到。

陳老頭親自把我背回他家,因為天黑前,我的新鞋底不能沾地氣,再一個也是為了表示請城隍爺上門的誠心。

他家西房騰出來給村裏的女人剪紙疊元寶,第二天出殯要用,陳老頭把我背到西房,讓一群婦道人家看著我,不允許下地。

陳老頭剛走,這群媳婦們就叫喚起來:“初一,連你都請來了,晚上真要鬧鬼呀?”

看著眼前的神情不一的姐,嬸,姑,奶,我也不知道咋回答,反倒我一遠房姑姑說:“你們別怕,我家初一的本事大著呢,晚上給咱們露一手瞧瞧,抓了那個小騷貨。”

“我可沒怕,我對初一有信心。”

“初一,嬸也相信你,那小騷貨自己不檢點,還連累咱們村裏人,你抓了她,嬸好好教育教育!”

嚷了幾句,人家連元寶都不疊了,要等夜裏我逮住小桃花,叫她自己疊。

大家都對我有信心,偏偏我沒啥自信,要不是身邊全是人,早跑了。

掉進女人堆裏,諸多不便。

最過分的是我想去茅房,因為不能下地,我姑找個男人來抱,院裏不知哪個該挨雷劈的賤貨說一句:“童子尿能克鬼。”

陳老頭讓我姑拿了個尿盆進來。

小孩也要臉呢,背對一群女人尿尿已經很丟臉了,她們還噓我,噓就罷了,我正艱難的尿著,院裏有人喊一句:“再給他喂點水,誰知道晚上啥情況,童子尿不嫌多,爭取人手一盆!”

無比難捱的一天,那些對我很有信心,和守著尿盆要潑鬼的人,太陽沒落山就找借口跑了,這幫人就能起哄。

留在西房的都是跟陳老頭走得近的親戚,雖然害怕也不好意思走,我靠在炕頭聽她們叨叨村裏的破事,根本不避諱我是個小孩子,有件二叔都不好意思跟我說的事,就是聽她們說的。

小桃花身上沒有傷痕,也就說她和男人那啥時,她沒有反抗,隻是後來又自殺了,警察才斷定自殺前的事違背了小桃花的意願,但單是不反抗在村裏的長舌婦眼中,就是不檢點,就是小騷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