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悻悻無言,爺爺繼續解釋,肌膚相觸傳過去的陽氣最多讓小桃花吱唔一聲,把那口殃氣吐出來,但從七竅送進去,小桃花活了一下,和屍體痙攣一個意思,這一痙攣不要緊,反而引來孤魂野鬼想要借屍還魂,可來了又發現借不了,碰巧陳老頭在旁邊,索性衝他的身。
衝身就是鬼上身,衝字更形象,鬼是陰物而活人有陽氣,鬼想上身就朝活人衝過去,看誰牛逼,鬼牛逼就能衝進活人的身,反之則被衝散,而借屍還魂和鬼上身差不多,借的屍不是純粹的死屍,而是類似小桃花活了那麼一刹那,肯定不是活人但還有一絲陽氣的屍,小桃花睜眼耗盡了陽氣,鬼就上不去了。
一般來說,孤魂野鬼沒有活人的力氣大,但陳老頭二次過壽犯了大忌,喜事變喪沾了晦氣,臥病在床虧了精氣,食欲不振沒了力氣,鬼不衝他反而沒天理。
二叔還是不理解:“這是陳老頭倒黴,跟我倆有啥關係?”
爺爺說蒼蠅不叮無縫蛋,因為有縫蛋是臭蛋,蒼蠅聞著味來的,小桃花痙攣就像一陣吸引蒼蠅的味道,被孤魂野鬼發現了,而沒這事的時候,比如說前一晚,陳老頭也虛的差不多,但院子裏都是守靈的人,在鬼眼裏是陽氣衝天的地方,自然不會靠近。
事情就是這事情,趕緊解決是正經,哭喪老頭顯然無能為力,跟衝身的野鬼聊了半小時也沒啥效果。
二叔問現在咋辦,爺爺叫我上,畢竟城隍爺罩著呢。
二叔說:“可拉倒吧,他都自身難保了,你跟我倆說了這麼多,到底能不能擺平吊死鬼?管他陳老頭是死是活,自家人要緊呀!”
“你咋就聽不懂呢,沒有吊死鬼,小桃花不會找初一索命,所以他還是城隍爺保佑的孩子,擺弄一隻孤魂野鬼還不是手到擒來?”
二叔又問:“那哭喪老頭說最後看到的人,唬我們的?”
爺爺道:“這是真的,那丫頭死前肯定怨恨初一了,但她得變成吊死鬼才能索命,可她絕對變不成吊死鬼,城隍爺能管鬼,但也管不了人死前看誰,你們就把心放肚子裏吧。”
“這事先不說了,你咋懂這麼多東西,你會抓鬼?”
“會個屁,俺又不是道士。”
懶得再廢話,爺爺隨手招來一個親戚,叫他領我去找陳老頭。
親戚一看我來了,立刻高叫道:“來來來,大家讓一讓,初一來了,看小城隍爺給咱們表演個厲害的!”
沒有誰生下來就虛榮,我家的條件也養不出虛榮的孩子,可這幫鄉親把我的故事當成談資,四處吹噓,有時候被人質疑,為了不丟麵子,都要想盡辦法證明我和城隍爺的關係,謊話說多了,他們自己都信了,而他們說多了,我也信了。。。
親戚喊一嗓子,其他人轉頭,目光落在我身上便轟然喝彩,擋在我麵前的人紛紛讓路,那熾熱的目光和崇拜的姿態,讓我每個毛孔都噴出舒暢的氣息,爽的快要飛起來。
可我往前走兩步,看到路的盡頭是掛著白綾的靈堂,靈堂當中停著一口陰森的棺材,棺材上站了個鬼上身的老頭,老頭雙手抓著繩子,滿是戲謔的翹起嘴角,似乎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剛剛冒頭的虛榮心被一盆冷水澆熄,戛然而止。
爺爺叫我去鎮鬼,可這鬼該咋鎮呢?
人家要是不怵我小城隍爺的名頭,我真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
與陳老頭對視片刻,我忽然想起腳上還穿著他送來的布鞋,那可是方便鬼上身的玩意,難道爺爺也打這主意?
二話不說,我趕忙把鞋脫掉,掄圓胳膊扔出陳老頭家的院子,光腳站在地上。
身後傳來二叔的一聲暴喝:“好一招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鄉親們報以嘩啦啦一陣熱烈掌聲。
我欲哭無淚。
見到我,哭喪老大爺快步走到麵前,低聲詢問:“你咋來了?你家大人呢?”
我衝他擠出個笑容:“爺爺讓我來鎮鬼!”
老大爺不滿道:“胡鬧,躲都來不及還把你往火坑裏推,趕緊回去。”剛說完,老大爺似乎想到什麼,急忙問我:“小後生,你是童子吧?”
這話問的,人家才十一歲。
都說小孩陽氣弱,容易被鬼跟,聽說陳老頭被鬼上身,誰家都把孩子看緊,隻有我爺爺特殊,而哭喪老大爺也不幹驅邪看事的營生,看到我才想起用童子尿試試。
聽到童子尿,院裏有人提醒說,初一早上尿了好幾桶,便叫陳老頭兒子把尿桶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