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一屁股坐地上,打死都想不到爺爺會讓我做這種事,將手擺成風車,連連拒絕:“不行不行,我不敢去,叫我二叔去吧。”
堵著門不讓我走,爺爺蹲下,掰開我的拳頭將蠟燭和鑰匙放在我手心,認真,又帶著一絲懇求對我說:“初一,爺爺就你這一個孫子,要是有其他法子,俺哪裏舍得叫你去?可現在隻能你去,你想想,這些年咱家啥時候進過城隍廟?進去就出不來了!那。。。那。。。”
欲言又止,爺爺一咬牙,對我說:“廟裏那隻吊死鬼就是俺親手勒死的,你三叔跟你這般大時,俺一再告訴他不許去廟裏,可越不讓去他越要去,最後,最後俺隻在廟裏找到他一隻鞋。。。”
說到傷心處,爺爺嗚嗚哭了起來,我卻沒想到被人販子拐跑的三叔,其實在城隍廟裏失蹤了,難道被鬼害了?
爺爺哭的老淚縱橫,我大為焦急,也不知如何安慰,而心裏被同情裝滿便容不下恐懼了,我趕忙答應:“爺爺你別哭了,我去城隍廟還不行嘛!”
要是這麼說,我家確實隻有我能進去,我也確實進去過,陳老頭生前總喜歡和城隍爺聊天,有一次路上碰見,他說要帶我去玩,就把我領廟裏去了,打那以後,陳老頭沒事就打發我去燒炷香,從未出過事,按爺爺的說法,城隍爺果真保佑我呢。
聽我答應,爺爺擦幹眼淚囑咐起來。
他說自己確實是對付吊死鬼的行家裏手,姓何的都不如他有辦法,要不是陳老頭兒女多事,把小桃花搬進廟裏,根本用不著我涉險,而人死之後,七天去一魄,一年去一魂,魄是惡的魂是善的,不過一沾了怨氣也就沒善了。
頭七來索命的隻是小桃花的一魄,所以要用蠟燭油將她所有氣門封住,爺爺給的兩根蠟燭是陳老頭過壽用的,他說人的壽命有講究,一甲子一輪回,活到六十就代表來人世間走了一圈,陽壽已盡,還能活多久就靠命裏的福分撐著,要是連六十都活不到,那是命中有劫。
所以六十歲是一個坎,也是老天爺給每個人的壽命,六十大壽辦的鋪張也是老天爺允許的,但六十到八十就是老天爺算賬的時期,這時候要偷著活,別惹老天爺注意,活過八十就算福報之人,放古代都是雖有罪,不加刑焉,而百年為一期,活過百歲就是人瑞,人間祥瑞,據說有人瑞的地方,方圓百裏不會出疫病。
陳老頭沒幹過太缺德的事,但福分也不夠。
爺爺覺得他連八十歲都活不到。
本來命中就沒有多少福氣,又要享受一百二十歲人瑞才有資格辦得二甲子壽宴,肯定會折壽,所以爺爺才勸他低調點。
可爺爺走眼了,陳老頭壽宴第一天就出事,這分明是半點福氣都不剩,頭天就折騰光了,換言之,即便不過壽,陳老頭也活不過今年。
但不管怎麼說,陳老頭搭進命總算把壽宴的排場擺了出來,確實是兩個六十年的壽宴,過壽用的蠟燭多少沾了點瑞氣,攔不住吊死鬼,但配合小桃花的屍體,應該能封住剩下的惡魄。
先封住剩下的,爺爺想辦法解決出來的那一魄,再停屍四十二天,出不來的六魄會融進屍體中,小桃花後繼無力就變不成厲鬼了,不過這樣會搞出僵屍,還得用防詐屍的手法處理一下,再找個深山老林深埋地下,不過這是後話。
聽完爺爺的囑咐,我把該裝的裝上,臨出門問他:“爺爺,你把誰吊在城隍廟了?”
爺爺想了想,對我說:“等你回來,咱家就離開陳家村吧,搬到城裏去,供你讀書,再給你取個漂亮媳婦。”
許了一通願,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但我有個猜測,吊了幾十年的那位應該與四爺爺變成女人砸廟有關,正因為按照爺爺的說法,它死在何道長前麵,何道長才沒有變吊死鬼來我家報仇。
稍作準備,我直奔城隍廟。
城隍廟在村子最後,一座矮山腳下,旁邊就是陳家祠堂,且爬幾個坡才能到,而城隍爺的神像也不雄偉,不大點的繪彩泥人,供在與我一般高的佛龕中,還沒有現如今一些大老板家裏供的神像有氣勢,可畢竟被何道長開光請神,遠非俗物能比。
夜風一吹,同情爺爺而冒出來的勇氣也散得差不多,夜幕下,山腳兩座靜靜矗立的建築,散發出陰森噬人的氣息,恐怖異常,卻也帶給我一陣心安,起碼比趕路時,時刻擔心碰到小桃花強上許多。
踩著石板門檻打開鎖頭,兩扇木門吱呀一聲向裏滑開,一道月光從門縫射進廟中,正落在那口橫放的棺材,以及棺材後的城隍爺神像,靜靜的,一動不動,反而比動一動更讓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