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他沒叫出來,回過神趕忙搖醒老大爺,通知陳老頭的兒女,最初時,隻以為陳老頭上吊自殺,後來回憶起喝酒的事,他和哭喪老大爺嘀咕,倆人都記得答應送陳老頭一程,後麵的卻忘了。
忘了的事情可以猜出來,人家陳老頭被鬼衝身後氣若遊絲,昏迷不醒,不說能不能醒來,單憑屍體腳下沒有踩踏的玩意,就絕不可能是自殺,除非他一蹦一米高才能把脖子伸進去。
哭喪老大爺懷疑,保不齊是他和我二叔把陳老頭吊死了。
所以他對陳老頭兒女說,老爺子死的邪門,先不要聲張,然後讓二叔請我這個小城隍爺,看看是不是鬧鬼。
二叔知道我的本事都是爺爺教的幾句話,直接請正主過去。
聽了陳老頭上吊的經過,著實詭異,但我問他,爺爺都去了還要我幹啥?
二叔搔搔頭,很苦惱的說:“你爺爺說肯定鬧吊了,隻有你能鎮得住,沒吊死鬼是他說的,鬧吊還是他說的,我也不知道這老頭到底啥意思,現在二叔沒辦法了,隻能聽他的。”
一進陳老頭家門,就看見他家兒女正在料理後事,東西都現成,隻是代表小桃花的一些東西要換成陳老頭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陳二才也沒心思和我們打招呼,簡單點個頭便進屋裏忙碌了。
而爺爺負手站在桃樹下,仰頭看那剛剛抽芽的桃樹枝,二叔喊一聲爹,他轉過身,我和二叔齊齊一愣。
人還是那個人,卻冒出一股既然不同的氣息,往日不用張口就讓人覺得暴躁粗魯的老農民,此時再看,卻好像個教書先生那般文質彬彬,眼底也十分清明。
爺爺看著我,微微一笑,嘴角牽動滿臉的皺紋在他臉上刻出幾道深壑,又是一種日暮西山,垂垂老矣的疲憊氣息。
“初一,你爹呢?”
我有些不敢與他對視,低頭說:“睡著呢,沒叫他。”
爺爺的眼角抽動起來,再換上那熟悉的狠戾表情,壓著火對二叔說:“去喊你哥過來,就說他爹要死了,趕緊帶棺材來收屍!”
不怪爺爺生氣,我爹實在不地道,親兒子被吊死鬼盯上,回魂夜陳老頭家鬧鬼,半個村子都來了,他跟個沒事人似的,在家跟我娘打情罵俏,我估計全村人死光了,他都舍不得從我娘身上下來。
二叔走後,我趕忙問爺爺,不是沒有吊死鬼麼?怎麼又有了!
爺爺說:“你跟俺來!”
正房騰出來當靈堂,陳老頭這幾天在小屋休息,土地泥牆,窗戶都是紙糊的,小桌上有幾根蠟燭,爺爺點亮一根,將燭火靠近牆壁,上下熏烤,很快,那麵刷了白灰的牆壁被熏出一個黑色的人形,個子不高,身材纖細。
爺爺提醒道:“看好了!”
他將燭火靠近人形最頂的位置,按說會熏出新的痕跡,但是並沒有。
爺爺吹熄蠟燭,對我說:“陳老頭是被你二叔和哭喪的老頭從這間屋裏抬出去,到靈堂吊死的,俺也不知道他倆被小桃花迷了心竅,還是小桃花來找陳老頭報仇,陳老頭自知有愧,找那倆倒黴蛋幫忙自殺,總之你二叔抬陳老頭出屋時,那丫頭就在這牆根下看著。”
那蠟燭燒出的人形,爺爺說陳家兩個兒子將陳老頭抬進屋休息,擔心再有鬼找來,就往屋裏擺了一桶童子尿,但童子尿對付孤魂野鬼還行,吊死鬼就不夠看了,可畢竟是我尿出來的,滿屋子尿騷味也就是滿屋子陽氣,而小桃花停留的地方會留下一股陰氣,等她走後,陽氣將陰氣逼進牆皮裏了。
至於為什麼鬧鬼的事,爺爺和哭喪老大爺的說法差不多,水鬼和吊鬼最難纏,但一山不容二虎,一片池子不可能有兩隻水鬼,除非他們因同一件事而死,比如沉船,淹死十個人,水裏才會有十隻鬼,水鬼之所以厲害,因為鬼屬陰,水也屬陰,拴著鬼不讓他們走,水波流轉就像有刀子在水鬼身上割肉,日日年年,水鬼怨氣極重,必拉替身。
吊鬼有房梁和繩子拴著,懸在空中無法離去,這個離去是去投胎的意思,不是不能走動,而吊的時間越久,怨氣越重,連其他吊死鬼都容不下。
“爺爺說那丫頭不會變吊,因為陳家村本來就有一隻吊死鬼,吊了幾十年,有它在,新死的小丫頭怎麼也不該變吊的。”
我問他:“是廟裏的何道長麼?”
爺爺點頭又搖頭:“在廟裏,但不是姓何的!”
除了何道長還能有誰?
爺爺說,現在不能告訴我,除非去做一件事,做成了,他就給我講幾個故事,還會教我一些本事。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說這些,爺爺讓親孫子做事哪用得著威逼利誘,我當即問他:“什麼事?”
爺爺從桌上拿起兩根蠟燭,又從兜裏掏出一把鑰匙,遞到我麵前:“你現在去城隍廟開棺,把蠟燭油滴在那丫頭的七竅和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