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何立就是何道長,再看他的眼神便帶著畏懼,甚至有拔腿就跑的衝動,而何道長再次沉默,與我大眼瞪小眼。
直到水燒開,他起身倒水,我琢磨要不要給他腦袋來上一板凳,便見他往碗裏打了個雞蛋,用筷子攪勻,熱水衝開,端到我麵前:“這幾天就沒見你吃過飽飯。”
接過碗,我茫然道謝,聞到那蛋香味,肚子很配合的咕咕兩聲。
出個小糗,何道長卻笑了:“既然我現在出現在你麵前,當年我自然沒有死,要不是瞞天過海鬧那麼一出,真被你爺爺折騰死了。”
不知如何作答,我囁嚅道:“我爺爺死了。”
“我知道!”一聲長歎,何道長說:“我跟陳家村的人有聯係,聽說你爺爺去世,還到你家給他上了香,隻是陳家村的人已經認不出我了,本來還想跟你奶奶聊幾句,問些事情,又覺得你爺爺剛死,她心情不好,便想過幾天再說,沒成想你奶奶瘋了,沒多久又跟你爺爺去了,哎,造化弄人呀,後來我看你家過得平靜,未必知道當年的一些瑣事,就沒有再打擾。”
我深埋著頭,再次囁嚅:“我家人也死了!”
何道長再次歎息:“我知道,我還知道沒人願意收養你和你妹妹,想看看再說,若是村裏活的不好,就接你倆過來,誰能想到你居然帶著妹妹跑了,我還以為你倆投親戚去了,可前幾天看見個小乞丐跟你很像,沒想到真是你小子,對了,你妹妹呢?”
打死我也想不到,何道長居然願意收養我們,可流浪這麼久也學會人心叵測的道理,便沒說實話:“妹妹病死了。”
何道長一愣,第三聲歎息,格外沉重,興致也差了許多,對我說:“生死有命,你別太難過,要是沒有去處,以後就住在這裏吧,沒有大魚大肉,但粗茶淡飯總餓不死。”
我小心翼翼的問他:“何道長,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和我爺爺不是仇人麼?”
“仇不仇的,日子久了也就過去了,他四弟死在我手裏,拿我撒氣也正常,而且我又沒死,能有多恨呢?一開始挺恨的,試著幾次想弄死他,感覺你爺爺挺不好對付,就想先找個落腳處再慢慢報仇,可啥事都不能等啊,一等就啥都幹不成了。”
苦笑兩聲,何道長繼續說:“拋開當初的仇恨,我還挺欣賞你爺爺,敢作敢當,重情重義,就是衝動了點,他要活著跟我見麵,脾氣上來說不定跟他拚個你死我活,可他死了,他孫子一副落魄相出現在我麵前,我總得管呀,我管了你,以後在下麵見了他,我就能啐他一臉唾沫,告訴他,陳世祖,道爺以德報怨養了你孫子,他還得給我行個大禮,悔不該當初折騰他道爺,哈哈哈。。。”
說著話,何道長把自己逗笑了。
我也笑了,可笑過之後卻是刀割般的心痛。
確定何道長對我沒有惡意,有個問題便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何道長,村裏人都說您是活神仙,城隍廟也是您修的,有個問題我能不能跟您請教。”
說起城隍廟,何道長正襟危坐:“你的身世?”
我不由得想哭,點點頭:“爺爺說我是討債鬼,說我生下來會害死全家,他死的時候還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家人是不是全被我害死了?”
何道長對爺爺的死,全是聽村裏人說的,我一問完,他立刻察覺不對,反問道:“你爺爺死的時候你在旁邊?他不是給小丫頭上墳,被吊死鬼索命了?”
見我支支吾吾,何道長正色道:“小初一,你爺爺的死恐怕沒有村裏人說的那麼簡單吧?我聽了就不相信,那丫頭頭七害死陳老頭,沒道理五七又去找你爺爺,即便她去,也該是你爺爺再搞死她一次,本來我想跟你奶奶問個究竟,可惜沒機會,既然你知道,可以說給我聽聽,若是不願意說,我也不逼你。”
我說:“何道長,對不起,我真的不能說。”
何道長安慰道:“沒關係,我知道你家那個死老頭的秘密多,你為他保守也是應該的,以後就在這住下,咱爺倆相依為命,我也沒多少日子了。。。你爺爺挺孝順,知道我膝下沒人,派你來給我送終,哈哈哈。。。”
他又把自己逗笑了,可那一句沒多少日子也打動了我。
“何道長,我還是跟你說說吧。”搬著凳子坐到他旁邊,我說:“小桃花五七那晚爺爺帶我和二叔去抓鬼。。。”
“抓哪個鬼?”
“小桃花。”
“抓她幹啥?”
“這得從陳老頭死的那天晚上開始說起,爺爺用蠟燭在陳老頭屋裏燒出個人影,因為陳老頭屋裏有我的一桶尿,所以二叔和哭喪老大爺。。。”
何道長又打斷:“他把你的尿搬屋裏幹啥?以前沒聽說他好這口呀!”
“這得從陳老頭被鬼上身開始說起。”
“你還是從頭說吧。”
“那我從出生開始說吧!”
反正我也沒活多少年,十幾年的故事說不了多長時間,而我有很長時間來說故事。
從我出生前,四爺爺回家磨刀開始,一直講到我領著初二離開陳家村,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話,隻隱去牛池子,沒說那女鬼從牛池子裏爬出,也沒說女鬼抱著爺爺進了牛池子,也沒說二叔從牛池子裏飛出來,那是二叔對所有人隱瞞的秘密,也是爺爺最終的去處,我不想何道長哪天來了脾氣,把我爺爺撈出來鞭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