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愣隻說裝邪的罐頭瓶碎了,他覺得不太舒服,得休息幾天。
至於被鬼跟上,見到院裏的兄弟姐妹死得慘,所以要害死馮大愣,全是那大叔的想象,而馮大愣告訴我們,請他平事那家的老太太隻是被一道邪氣躥了,變得晝伏夜出,說話陰陽怪氣,並沒有被鬼上身,馮大愣收的隻是一道邪氣,沒有鬼。
被折騰幾天,勉強說了始末,馮大愣再次昏迷,何道長怕他扛不住,不敢再將他弄醒,而是叫我幫忙把馮大愣搬到院裏。
剛放到椅子上,被嚇跑的幾人就在門上探頭張望,估計是回家冷靜後,又來探風了。
見我倆平安,中年大叔進門,詢問剛剛發生了什麼。
何道長說,馮大愣身上的鬼冒出來後,何道長要報恩,不怕死,就扶馮大愣進屋,而馮大愣一直在與鬼做堅決鬥爭,眼看何道長有危險,拚盡全力將鬼壓回去,讓何道長將他綁在棗樹上。
大叔連道慚愧,說他剛剛被嚇懵,隨後幫我們幹活,連人帶椅子,用馮大愣的紅線綁在樹上。
那幾位陸續回來,又再院裏守著,而何道長在棗樹下沉思許久,喊我過去:“初一,你看。”
順著他腳尖看去,棗樹根部有個小洞,何道長用腳尖挑開洞口浮土,露出一個幹草樹杈搭的小窩。
“哎,我說大愣從哪學來的驅邪法子,原來是當年覓了他的刺蝟。”
鬼見了不少,修仙兒的動物還是頭一遭,我趕忙趴下看那小洞裏的玄虛,一股子動物特有的臭味,卻沒看到刺蝟,便問:“哪呢?”
何道長說:“被大愣身上的東西嚇跑了,怪不得大愣說他身上的東西連我都擺不平。”
何道長說,當年馮大愣被刺蝟覓了,何道長趕走刺蝟,馮大愣就要找刺蝟算賬,可有機緣修仙兒的動物都帶靈性,一時為惡,罪不至死,哪能讓馮大愣禍害了,何道長就說那刺蝟很厲害,連他也不是對手,卻沒想到馮大愣還是不甘心,瞞著何道長找刺蝟去了,結果就是我們現在知道的,馮大愣給刺蝟當了寶馬。
寶馬就是出馬弟子,背著出馬仙四處跑的意思,照何道長估計,馮大愣來山西投奔他也是刺蝟出的主意,想跟著道士混。
出馬弟子沒什麼本事,全靠身上的仙家,所以馮大愣瞧病要把人綁在棗樹上,還故弄玄虛一番,其實起作用的就是一晚上,刺蝟把髒東西從病人身子裏叼出來。
再說他被衝身的事,馮大愣說他隻拔了一道邪氣,可被邪氣躥了最多發點瘋,絕不會剛剛那樣詭異,凶狠。
而我們給馮大愣磕頭時,何道長就在旁邊觀察,俗話說人三鬼四五神仙,點四根香就是供鬼的,何道長發現那淡淡的煙氣往馮大愣鼻子裏鑽,肯定是鬼在享受香火,所以何道長念了幾句咒語,鬼覺得不對勁,睜眼看看誰在調皮搗蛋。
馮大愣沒有抓鬼,可他就是被鬼衝了,而且這鬼不好對付,應付是棗樹下的刺蝟一直攔著。
下午鄰居進他家,馮大愣不是啃樹根,而是在跟刺蝟對咬,可能是家裏衝進幾個壯漢,人氣旺了,那鬼暫時退避,馮大愣才清醒片刻,一看這鬼連刺蝟都不怕,那曾說過不是刺蝟對手的何道長,自然無能為力。
說完馮大愣的事,何道長要去五寨營問問那老太太,若是知道馮大愣得罪了哪位祖宗,也許能救他一命。
事不宜遲,何道長說年紀大,扛不住熬夜,便帶我告辭,要回家養足精神,明早借輛自行車,趕去五寨營。
回家的路上,他問我跟不跟他去,我說當然跟了,隨後表達崇拜之情,我說:“師父啊,我覺得你比我爺爺還厲害。”
何道長笑笑:“那是你不知道你爺爺有多厲害,他不教你本事,不是不想你做人上人,而是不想你吃苦中苦,你爺爺的本事要練一門基本功,叫柔功軟骨,要從三歲開始打斷全身的骨頭,你說苦不苦?他怎麼舍得讓你練?你爹娘也不答應呀!”
一說柔功軟骨,我摸摸懷裏的半本古書,下午洗澡時藏著掖著才沒讓何道長發現,而現在我發現他本事那麼大,又提起柔功軟骨,想了想,便掏出來獻寶。
“師父,你看這個。”
何道長瞥一眼:“不藏了?”
我吐吐舌頭,尷尬道:“你知道啊?”
“我又不是瞎子,你說陳世祖給你留了半本書,想學學不會,整天裝身上研究,後來又說被火燒了,帶你洗澡,你又把衣服疊成書本那麼大,硬邦邦,我能看不見?”
何道長拿起書,借著月光翻了兩眼,又塞給我:“你爺爺唯一的遺物吧?好好收著,十六歲以前想學就跟師父說。”
我訝異道:“你會柔功軟骨?”
“不會,但我會接骨,你要不怕疼,師父就教你,怕疼就算了,這玩意不是人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