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念出最後兩個字,提醒他的身份。
許茂林奸笑兩聲,立刻嚴肅:“我哪敢教你?你多厲害呀!小毛孩子當我這死老頭子的師兄,我這不是跟師兄你請教一下嘛!你說咱們也算修道人了,戒驕戒躁是應該的吧?不貪慕虛榮,保持一顆超然物外的清淨道心,沒錯吧?”
“你到底想說啥?”
“我就是覺得吧,衣錦還鄉這種毫無意義,令人膨脹的虛榮心是萬萬要不得的,聽師父說你在村裏過得挺苦?師弟畢竟活的久,對世事看的透徹一些,還是想勸你低調行事,別太張揚!”
我冷笑:“比如呢?”
“比如咱們進了村就別論師門的稱呼了,我這一把年紀給你當個爺爺,不過分吧?”
“不過分,你比師父還高一輩,回去我讓他喊你爹。”怕他不理解,我還補了一句:“一日為師弟,終生為師弟,你這輩子別想讓我換個稱呼。”
許茂林沉沉歎息,把那被欺負的孤寡老頭形象演到極致。
跟他就不能客氣,一開始我覺著人家年紀大嘛,雖然是師弟,可我得尊老愛幼。
卻沒想到這老頭忒不是東西。
有一次他接我進城,說是小美過生日,結果進了城就開始念叨,說是有家老頭中邪了,那個慘呀。
我說,咱們找師父唄。
他說師父早說了,不管這些事,隻有一個辦法就是我們先去看看,再裝作說漏嘴讓何道長知道,也許他會動惻隱之心。
我讓他帶路。
可到了老頭家,他言語裏就鼓動我拿令牌試試,我心癢難耐,也想知道令牌到底有多厲害,就拿令牌按在老頭的額頭上。
結果老頭瘋了,上躥下跳差點把屋子拆了,我們隻好請何道長過來,而何道長處理了老頭,鐵青著臉帶我們回去。
回去就說一句話:“師徒緣分盡了,你們走吧!”
差點把我倆嚇死,趕忙求饒,許茂林抱著何道長的腿,說一切都是他的錯。
開始我還挺感動,隨後覺得不對勁,人家許茂林說,全怪他,是他沒能勸阻我,任由我小孩心性瞎折騰,何道長要趕就趕他走,千萬把我留下雲雲。
絕口不提是他領我找老頭,也是他讓我用令牌,好像都是我瞎胡鬧,他還替我背黑鍋。
我解釋幾句,何道長讓我別誣陷許茂林,我腦子一熱,就把許茂林的破事全抖摟出來,什麼拚死攔住馮大愣就是裝的,村裏的狗就是他帶我抓來吃的,秀蓮也是被他推進水溝裏的。
許茂林也不辯解,就是苦笑著搖頭,還用那哀莫大於心死的眼光看我,跟何道長說:“師兄說的沒錯,都是我做的,我一把年紀,怎麼都無所謂,師兄還年輕呐,您給他一次機會吧。”
那一次,我在院裏跪了整夜才得到何道長的原諒,也徹底明白跟許茂林相處的方式,就是拿出階級鬥爭的態度,絕不能有半點懈怠。
212開到村口已是傍晚,我讓他別進村,左拐到小路,到一片柳樹林前等我,隨後拿了紙錢和點心,向牛池子走去。
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何道長,除了牛池子,那是爺爺最終去處,也是二叔連死都要守護的秘密,二叔見了吊死鬼也不過嚇得臉色慘白,而他從牛池子裏出來,卻趨於崩潰。
沒有化妖的王來泉要了何道長半條命,厲鬼算是化妖了,而牛池子裏顯然有比化妖更恐怖的玩意,我怕勾起何道長的好奇心,怕他一去不複返。
縱是白天,茂密的柳樹也將日光遮擋,到了牛池子附近,愈發陰涼,那湖麵依然沉寂如鏡,可我已明白一個道理,死水無波,而死水最是藏汙納垢。
擺上貢品和香燭,燒了紙錢,不知怎麼想的,又往水麵撒了幾把,看著那白慘慘的紙錢飄在湖麵上,我覺得這樣陰森森的場麵才對得起養了吊死鬼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