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長全身僵硬,就連胳膊肘都打不了彎,劉喜順的桑塔納坐不下,孫家人又擔心我們走了,會有髒東西闖來,說什麼也要與我們一道,無奈之下,劉喜順去大隊給許茂林家打電話,讓他借個寬敞點的車,趕緊來救命。
一聽師父出事,許茂林跑的比兔子還快,平時近一個小時的路程,他開著212半小時就衝來了,穿的還是拖鞋。
還沒進門就嚷嚷:“陳初一,發生什麼事了?師父呢?我就一天沒來咋就出這麼大的事?”
何道長對許茂林的教導可謂用心良苦。
以心換心,許茂林對他的尊敬也發自內心,嫌我們沒照顧好師父,連師兄都不叫了,張口閉口就是馮大愣陳初一,他見院裏擺著法案,立刻問道:“馮大愣,師父抓鬼出意外了?”
一邊把何道長往車裏抬,一邊講出招魂的事。
許茂林急忙攔住我們:“這擺明是中邪了,送醫院有什麼用?”
馮大愣也憋著火,扭頭吼道:“就他媽你話多,不送醫院還送火葬場?”
“找中醫也比送醫院強呀,喜順,你不是認識省城的錢大夫麼?快點請過來呀!”
處理這種情況,中醫確實比西醫強,但他們也是陰陽五行那一套,無非是天地間的變成人體內的,而何道長的陽氣比我這小童子都強,他扛不住的邪,我不認為中醫有什麼用處。
大家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決定送去醫院,用那些設備檢查一下,起碼讓我們對何道長的身體情況有個了解。
可許茂林還是攔著,說道:“中醫有祝由科,就是用符水治病的,保不齊這祝由術就能驅了師父身子裏的邪。”
劉喜順插一句嘴:“老錢不會祝由術吧?他可是相當反感把中醫和迷信混為一談的,要不。。。”
許茂林的臉色無比猙獰,扭頭罵道:“他不會,還不認識會的人?他師父師兄都他媽死光了?上次因為你家的事,師父沒了半條命,這次還是你的事,趕緊把老錢喊來!”
被噴了一臉吐沫,劉喜順話都不說,抓起車鑰匙跑了,許茂林勸我們將何道長抬回屋裏,醫院乃是非之地,能別去最好別去。
當時的醫院都是廠礦或者市立,正兒八經的國營,要說每位醫生都已救死扶傷為己任,有些誇張,但絕不是沒錢就不給看,給錢就啥也辦的地方,不給醫生一個合理的解釋,醫生覺得還有救治的希望,絕不會讓家屬把病人抬走。
許茂林說了個事,早幾年前,他們鋼廠有個人撞邪被家屬送進醫院,隨後開始胡言亂語,像是被鬼衝身,家屬找了人給驅邪,醫院卻不讓病人走,死活把病人送進精神病院,這下好了,醫院不開證明,那哥們別想出來。
許茂林就擔心這個,我們不知道何道長究竟撞了什麼邪,進醫院容易,想出來卻難,萬一再被送進精神病院,有朝一日何道長出來,還不活活打死我們。
說的有理,我們依言行事,等劉喜順接來的中醫診斷後再說。
漫長的等待,留在孫家的人坐立不安,許茂林陰沉著臉,一根接一根的抽煙,我則拉著何道長的手抹眼淚,希望他趕緊醒來,馮大愣則跪在角落裏,求他的刺蝟奮起餘勇,救何道長一回。
馮大愣絮絮叨叨之間,倒是叫我聽懂了他和刺蝟的淵源。
原來這是隻女刺蝟,當年生了小刺蝟,被年少的馮大愣逮了一隻,還給玩死了,刺蝟覓他身要報仇,幸被何道長相救,事後馮大愣不甘心,找刺蝟算賬,何道長勸說,他假意答應,卻在他們村衛生隊偷了一瓶消毒用的硫酸,跑到刺蝟窩就要澆。
那刺蝟給他磕頭,馮大愣心軟離去,夜裏,刺蝟便托夢收他當寶馬了。
出馬仙不是神仙,它仍要靠何道長相救,又怎能救何道長?
馮大愣求了一陣,刺蝟沒反應,可他仍不死心,或者說他明知道沒有用,卻隻想借此排除心中的憂煩,便取了一碟雞冠血塞進鳥籠子裏,讓刺蝟大口喝,喝完了趕緊救何道長。
許茂林冷不丁的來一句:“要不咱給師父喂點雞冠血?”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知道這是他想出的死馬當活馬醫的法子,就叫他消停一些,何道長出事,我們心裏都很難過,所以就要更加穩妥,否則會更加難過,先讓中醫瞧病,中醫瞧不好就請道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馮大愣有些家底子,還有劉喜順。
但許茂林閑不住,他也需要做點什麼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就張羅孫家人準備中醫問診的東西,什麼銀針,草藥,壯陽氣的玩意。